第六章:暗流与疑踪
项目组办公室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
顺子从走廊回到会议室,感觉手心有些冒汗。那个年轻民警压低声音说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他的脑海里。
“……我会盯着……”
“东西没外流……”
“鬼溜了,但没乱说话……”
这些零碎的词句,组合成一个令人不安的信号:项目组内部,可能有“笑面佛”的眼睛!
他坐回靠墙的椅子,心跳如鼓。要不要告诉郭叔?万一只是自己听错了,或者误会了呢?那个民警他只在矿区派出所见过一面,连名字都不知道。贸然指控一位同事,这责任太大了。
可万一……万一是真的呢?妹妹的下落,那么多被拐者的安危,还有郭叔他们的努力,都可能因为这一个内鬼而功亏一篑!
他抬头看向正在和白板较劲的老郭,后者眉头紧锁,全神贯注地在“笑面贴纸”和“化学标记物”之间画着连线。那专注而坦诚的样子,让顺子心里的天平倾斜了。
信任是基石。如果连郭叔都不能信,他还能信谁?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老郭身边,压低声音:“郭叔,有点事……能不能单独说?”
老郭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神色里的不寻常,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会议室,来到了隔壁的空闲询问室。
“怎么了小子?发现什么了?”老郭关上门,直接问道。
顺子没有犹豫,把自己在走廊的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包括每一个细节和听到的碎片词句,都说了出来。说完,他感觉象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但紧接着心又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老郭的反应。
老郭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变得极其锐利,象是在瞬间评估了无数种可能性。他沉默了几秒钟,这短短的几秒对顺子来说无比漫长。
“你确定没听错?看清是他了?”老郭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沉。
“绝对是他!那个民警,我在矿区派出所见过!话我没听全,但那几个词,听得清清楚楚!”顺子语气肯定。
老郭缓缓点了点头,重重拍了拍顺子的肩膀:“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做得对,告诉我非常对。但是,”他语气极其严肃,“到此为止,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项目组里的其他人。明白吗?”
顺子用力点头。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老郭眼神深邃,“我们知道水里有石头,就不能再莽撞地蹚过去,得想办法绕开它,或者……把它搬开。心里有数就行。”
老郭的冷静和果断让顺子安心了不少。他忽然明白,老郭经历的风雨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走吧,先办正事。”老郭拉开房门,脸上瞬间恢复了平时那种略带疲惫但精干的神情,“雷队给了方向,咱们就去摸摸那些印刷厂和化工品店的底。”
接下来的半天,老郭开车带着顺子,跑了滨河市好几个大型批发市场和工业区。他们以“抽查安全生产”和“排查易燃易爆品”为由,走访了多家印刷厂、不干胶贴纸生产作坊和化工品商店。
顺子的鼻子成了最高效的探测器。他不需要翻阅厚厚的台账,只需要在车间、仓库里走上一圈,仔细分辨空气中那复杂无比的气味混合物。
大部分地方都只有油墨、纸张、化学原料的常规味道。一连跑了七八家,一无所获。
就在顺子感觉有些气馁的时候,他们走进了城北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小的印刷厂。一进入庞大的印刷车间,浓重的油墨味和纸张的粉尘味就扑面而来。
顺子像之前一样,屏息凝神,仔细过滤着各种气味。
突然,他脚步一顿。
在那浓烈的油墨味底下,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怪味钻进了他的鼻腔——劣质香精、铁锈、还有那若有若无的电子元件烧焦味!
和证物袋里笑面贴纸的味道一模一样!虽然极其微弱,几乎被主流气味淹没,但他的鼻子绝对不会认错!
“郭叔!”顺子猛地拉住老郭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有!这里有那味道!很淡,但肯定有!”
老郭精神一振,但表面不动声色,对陪同的厂方负责人笑了笑:“王经理,你们这车间通风不错啊。对了,最近有没有接一些……比较特别的订单?比如这种卡通笑脸的贴纸?”
老郭拿出手机,翻出笑面贴纸的照片(已做脱敏处理)。
王经理凑近看了看,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摇摇头:“没有印象。我们主要接图书、宣传册和标准商标印刷,这种小批量的不干胶贴纸,单子小又麻烦,一般不太接。就算接,也是下面业务员经手,我可能不清楚。”
老郭和顺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方便让我们看看最近几个月的订单记录和生产记录吗?尤其是小批量、非标定制的单子。”老郭语气平和但不容拒绝。
“这……好吧,请跟我来办公室。”王经理略显为难,但还是配合地引路。
然而,在财务室调取电子订单记录时,却发现大约两个月前,有一批大约五千张“卡通贴纸”的订单记录,相关的客户信息、联系方式栏,竟然是空白!生产车间的领料记录和成品入库记录对应那一时段,也恰好有部分缺失!
“这……这是怎么回事?”王经理也愣住了,额头冒汗,“系统故障?还是当时录入疏忽了?”
老郭的眼神冷了下来。疏忽?太巧了。
他没有打草惊蛇,只是让技术队过来秘密拷贝了所有相关数据,并悄悄提取了车间那个区域的空气和粉尘样本。
回程的车上,气氛凝重。
“对方很狡猾,用了假信息,甚至可能内部有人配合删改了记录。”老郭握着方向盘,声音低沉,“但这恰恰说明,我们找对方向了。这条线,绝对不能放!”
顺子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沉甸甸的。找到线索的兴奋很快被一种无形的压力取代。对手远比他想象的更谨慎、更强大,甚至可能无处不在。
那个隐藏在警局内部的眼睛,像一片乌云,笼罩在刚刚浮现的曙光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