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旧港捕“信”
三天。时间像拉紧的皮筋,绷得人神经末梢都在疼。
旧港废弃码头的资料摊满了会议桌。7号码头位于最偏僻的角落,几乎半泡在水里,只剩下锈蚀的钢架和腐朽的木板,周围是齐腰高的荒草和堆积如山的废弃集装箱,像个被城市遗忘的腐烂疮疤。地图上标注出的可能进出路线、狙击点、埋伏点,密密麻麻。
技术队那边日夜不停地比对。后院泥坑里的脚印,鞋码38,一款市面上不多见的户外品牌运动鞋。烟头上的DNA提取遇到了点麻烦,残留物太少,还在加紧处理。
局里的气氛更诡异了。内鬼可能是个女人的猜测,像无声的瘟疫在极小范围内蔓延。每个人看别人的眼神都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顺子甚至下意识地开始注意身边女同事的鞋子和她们身上可能的气味,这让他觉得自己有点变态,又忍不住不去想。
老郭看起来老了十岁,眼里的红血丝就没退过,但那股子狠劲儿也烧得更旺了。他亲自盯着旧港的布控方案,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
“这次,绝不能再失手!”他沙哑着嗓子,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7号码头的位置,“‘信使’必须拿下!‘园丁’的尾巴,这次一定要给我揪住!”
行动前夜,顺子几乎没合眼。他脑子里反复过着计划,想着那声警告,想着那个可能的女性内鬼,想着“鼹鼠”的死状,想着“Ascension”和那株泡在玻璃罐里的幽灵兰。
第三天傍晚,天色阴沉,象是要下雨。
废弃的旧港提前陷入了夜晚的黑暗。咸腥的海风裹挟着铁锈和腐烂物的味道,吹得荒草簌簌作响。几只海鸟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警方的人马早已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去,像水滴融入大海。狙击手占据了制高点,目光透过瞄准镜,死死锁定的码头区域。便衣队员藏在集装箱缝隙、废弃的塔吊驾驶室、甚至半泡在水中的破船里。无人机在云层下无声地盘旋,将热成像画面实时传回指挥车。
顺子和老郭就在离7号码头不远的一个集装箱改成的临时指挥点里。空气闷热潮湿,混合着汗味和电子设备的味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晚上九点。
十点。
十一点……
码头上除了风声和海浪拍打桩基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情报会不会有误?”一个年轻的队员忍不住在加密频道里低声问,声音有点焦躁。
“沉住气。”老郭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顺子趴在观察孔前,鼻子努力地嗅着风里带来的每一丝气息。锈味、水腥味、腐烂的木头味……没有标记物的怪味,没有古龙水,没有陌生的体味。
就在时间接近午夜,连老郭眉头都越皱越紧的时候!
顺子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一下!
“来了!”他几乎是用气声对着麦克风嘶吼,“是那味儿!标记物!很淡!从水上来的!”
几乎同时,无人机操作员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有情况!三点钟方向,水面有小型机动船接近!没有灯光!速度很慢!”
所有人心头一紧!
只见漆黑的水面上,一个模糊的黑影正无声无息地朝着7号码头滑来。是一艘很小的快艇,引擎声压得极低。
快艇在离码头几米远的地方熄了火,借着惯性轻轻靠在一个破旧的橡胶轮胎防撞垫上。船上下来一个人影,穿着深色雨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防水手提箱。
他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向码头深处一堆废弃的缆绳卷。
“各小组注意,‘信使’出现。一号狙击点报告。”老郭低声命令。
“一号锁定目标。无其他人员迹象。”
“二组,水下情况?”
“水下无异常。”
“行动组,准备……等等!”老郭突然打断。
只见那个“信使”走到缆绳堆后,并没有停留,而是把手提箱放在了地上,然后迅速转身,竟然又回到了快艇上,发动引擎,看样子是要走!
交易取消了?还是他发现什么了?
“不能让他走!动手!”老郭当机立断!
“行动!”
刹那间,几盏大功率探照灯猛地亮起,雪白的光柱如同利剑,将整个7号码头照得如同白昼!
“警察!不许动!”
四面八方响起怒吼声,埋伏的队员如同神兵天降,从各个隐蔽点冲出,枪口齐齐指向那艘快艇和码头上那个刚放下箱子的“信使”!
快艇上的“信使”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猛地一推操纵杆,快艇发出一声咆哮,船头翘起,就要强行冲出去!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是狙击手的警告射击,打在快艇前方的水面上,溅起一串水花。
快艇猛地一顿。
几乎同时,几个队员已经扑到了码头边,试图控制快艇。
而那个放下箱子的“信使”,在被灯光笼罩的瞬间,竟然做出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他非但没有投降或逃跑,反而猛地扑向了那个放在地上的手提箱!似乎想把它夺回来或者毁掉!
“制止他!”老郭在指挥点里大吼。
离得最近的两名队员立刻扑了上去,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将那人死死按在冰冷的、布满牡蛎壳的地面上!雨衣帽子被扯落,露出一张苍白、惊恐、完全陌生的年轻男人的脸。
快艇也被成功逼停,上面的“信使”被拖上岸,铐了起来。
“控制!”
“控制!”
频道里传来报告声。
老郭和顺子冲出指挥点,快步跑到码头。
手提箱被小心地打开。里面没有毒品,没有现金,没有武器。
只有厚厚的几层防震海绵,保护着三支密封的、装满无色透明液体的玻璃安瓿瓶。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
而在安瓿瓶旁边,放着一朵被小心保存的、已经有些干枯的、却依旧隐隐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
幽灵兰。
以及,一张打印的字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样品已送达,‘升华’即将开始。——园丁”
老郭拿起那朵干枯的幽灵兰,看着那三支不明的液体,又看了看那两个面如死灰的“信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们抓到了“信使”,截获了“样品”。
但感觉,更象是“园丁”又一次精准地、嘲弄地,把东西“送”到了他们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