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深渊之下
地下阶梯深处传来的压抑哭泣声，像冰冷的针一样刺穿着每一名突击队员的神经。
“控制伤员！封锁出口！一队二队，交替掩护，下！”队长语速极快，命令清晰。
队员们训练有素，两人负责给那名被高健击伤、仍在呻吟的男子止血并铐上手铐，其余人则枪口朝下，战术手电筒的光柱劈开黑暗，小心翼翼地沿着冰冷的金属阶梯向下推进。
顺子在指挥车里，通过实时传回的画面和声音，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那混杂着恐惧、药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绝望的气味，即使透过设备，也让他感到窒息。
阶梯并不长，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看起来象是银行金库门的金属大门，但此刻却虚掩着，门锁似乎被人从外面用暴力破坏过！门把手上还有新鲜的撬痕！
高健？！是他提前打开了门？他刚才开枪击伤同伙，是为了阻止他进入，还是为了阻止他关门？
来不及细想，队员猛地推开沉重的金属门。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身经百战的老刑警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胃里一阵翻腾。
这是一个被改造过的、充满冰冷科技感的地下空间。惨白的LED灯光照亮一切。墙壁是冰冷的金属板，排列着各种看不懂的仪器和荧幕。房间中央是几张类似牙科手术椅的装置，旁边挂着 restraints和可怕的注射泵。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化学药剂以及……绝望的味道。
而最令人心碎的是，在房间的角落，几个巨大的笼子里，蜷缩着五六个孩子！他们看起来年纪都不大，衣衫褴褛，眼神空洞麻木，脸上还带着泪痕，看到持枪的警察进来，吓得瑟瑟发抖，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他们不是张小禾。
顺子通过画面看到，心里猛地一沉，但随即又被巨大的愤怒和怜悯淹没。
除了孩子，还有三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此刻正惊恐地缩在仪器后面，高举双手。
“不许动！警察！”
队员们迅速控制住现场，安抚孩子，将那三个疑似医务人员的人铐起来。
顺子的鼻子全力工作，过滤着空气中庞杂的气味信息。突然，他猛地对着麦克风喊：“最里面的隔间！还有一道暗门！味道……小禾的味道！还有那种‘糖’的味道，从里面飘出来的！非常浓！”
队员们立刻冲向最里面的隔间墙壁。果然，仔细摸索后，发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电子锁。这次没有钥匙，也没有提示。
“爆破！”
微型炸药再次派上用场。
一声闷响后，暗门被炸开。里面是一个更小的房间，象是一个……临时的囚禁室。
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单薄的毯子里，似乎正处于昏睡状态。她的手腕上，还贴着滞留针。
正是张小禾！
“小禾！”顺子通过画面看到妹妹，声音瞬间哽咽，几乎要冲破通讯器。
一名女队员立刻上前，小心地检查。“生命体征平稳，但意识模糊，象是被注射了大量镇静药物。”她快速报告，同时开始进行紧急处理。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巨大的 relief和狂喜瞬间席卷了顺子，他瘫倒在指挥车的椅子上，泪水再次奔涌而出。
老郭在指挥部也长出了一口气，用力握紧了拳头。
孩子们被小心翼翼地抱出地下室，三名“医务人员”和被击伤的男子被押上警车。魏虹院长在睡梦中被抓获，面对铁证，面如死灰。
突击行动大获成功！
然而，就在队员们准备撤离时，技术队员在搜查主控计算机时发现了问题。
“硬盘被物理破坏了！大部分数据可能都无法恢复！但是……”技术队员快速操作着备用电源和移动存储设备，“有一个加密的日志档，似乎正在尝试自动上传到某个云端，被我们中断了！可以尝试破解！”
同时，对那名被高健击伤的男子的初步审讯有了结果。他忍受着枪伤的剧痛，咬牙切齿地交代：“是‘佛爷’……‘佛爷’直接下的命令……让我们立刻转移‘素材’和销毁数据……说警察摸过来了……”
“佛爷？”审讯员厉声问，“‘笑面佛’的头目？他是谁？在哪？”
“不……不知道……从来没见过……都是单线联系……”男子疼得直抽冷气，“刚才……刚才开枪打我的那个……是叛徒！‘夜莺’！他背叛了‘佛爷’！是他破坏了门锁，想放走‘素材’！”
高健！他果然是来阻止数据销毁和转移受害者的！他甚至不惜对自己人开枪！
他的立场，似乎在那一刻变得清晰了一些——他与“笑面佛”决裂了？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弥补或者复仇？
但“佛爷”这个称呼的出现，意味着“笑面佛”组织的最高头目，依然隐藏在最深沉的黑暗中。
张小禾和被救的孩子被迅速送往医院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和治疗。
顺子终于在医院隔离病房外，透过玻璃，看到了沉睡中的妹妹。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巨大的喜悦和心痛交织在一起，让他无法言语。
老郭站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最好的医生都在这里。她会好起来的。”
这时，老郭的手机响了。是技术队打来的。
那个加密的日志档，经过拼力破解，终于打开了一部分。里面的内容令人触目惊心：详细记录了对被拐人员（日志里冷冰冰地称为“素材”）进行药物实验（“糖”的改良和效果测试）的数据，包括各种生理和心理指标的变化，甚至包括……“淘汰”处理记录……
而在一份早期的日志备注里，技术人员发现了一行小字：
【新批次‘糖果’效果显著，尤其对特定遗传标记个体（参见‘星尘’项目旧数据），已按‘佛爷’要求，优先筛选并上报。——魏】
星尘项目？遗传标记？
老郭猛地想起，顺子父母车祸案卷宗里，似乎提到他母亲生前曾在“蓝星生物”参与过某个短期合作项目！项目代号似乎就是……“星尘”！
难道顺子一家，从一开始就是被筛选的目标？！父母的“意外”车祸，妹妹的被拐，甚至高健弟弟的失踪……背后都指向同一个可怕的源头？
高健警告顺子“忘掉蓝星”，提起他父母的车祸真相……难道他早就知道这一切？
老郭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看向病房内昏睡的张小禾，又看向身边对此还一无所知、沉浸在找到妹妹喜悦中的顺子。
真相的冰山，才刚刚露出一角，其下的黑暗，却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