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光明铳
“第三条路？”
褚卫明象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谬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嘲讽的清晰笑容。“顺子警官，你的勇气可嘉，但科学和现实，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改变的。存在就是存在，不存在就是不存在。要么生，要么死。没有中间态。”
他指了指荧幕上那无情跳动的倒计时：【00:03:17】。
“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蛟龙”队长额角青筋暴起，握枪的手指关节发白。老郭在频道那头沉默着，那沉默重如千钧，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个极其虚弱、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通过悬浮操作台的扬声器，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
“……谁说……没有……第三条路……”
是高健！
他不是在频道里，他的声音，仿佛是直接从“母床”的生物神经网络中渗透出来的！微弱，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冰冷决绝。
褚卫明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猛地看向操作台，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无法理解的惊疑。
“你……你怎么可能……”
“我弟弟……高飞……‘零号样本’……”高健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却蕴含着焚尽一切的恨意，“他的意识……或者说，他的‘残响’……就在这里……在你这个该死的‘母床’最深处……和你……纠缠了这么多年……”
剧烈的咳嗽声，仿佛是从另一个维度传来。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等你和它……深度绑定的……这一刻……”
操作台的一个次要荧幕突然亮起，上面疯狂滚动着无人能懂的代码。那不是褚卫明的指令！
“你疯了！你想干什么？！”褚卫明终于失态，想要操作控制台，却发现部分权限已被强行剥离！
“我从‘彼岸’……和这里……偷走的……不仅是数据……”高健的声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疲惫，“还有……最高权限的……后门……和一份……‘礼物’……”
“一份……能让我……和我弟弟……真正‘团聚’……顺便……把你和你的疯狂……一起送进地狱的……‘钥匙’……”
【00:02:01】
顺子猛地抬头！在那种超越嗅觉的感知中，他清晰地“看”到——整个“母床”那庞大有序的生物能量流，正在被一股外来的、决绝的、充满毁灭意志的力量强行侵入、扰乱、逆向引导！
高健不是在破坏，他是在夺取暂时的控制权！他以自身残存的生命意识和对弟弟的执念为桥梁，强行链接“母床”，要完成最后的复仇！
“不——！”褚卫明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试图物理断开链接。
但已经晚了。
高健的声音，汇聚成最后一句话，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既是对褚卫明，也是对所有人：
“……这把‘铳’……我来扣动……扳机……”
“顺子……指引……目标……”
“队长……下令……开火……”
瞬间，所有荧幕上的倒计时和危险警报疯狂闪烁，变得极度不稳定！高健正在强行争夺“母床”的控制权，试图在毁灭自己和褚卫明的同时，中止那个灭绝指令！
顺子闭上眼，强忍着头颅欲裂的剧痛，将那全新的感知能力催发到极致！他不再去“闻”，而是去“感受”能量流动的轨迹，去寻找那个因高健的侵入而产生的、唯一的、转瞬即逝的破绽！
就是现在！
他猛地睁眼，手指如同利剑，指向“母床”核心处、褚卫明身后那根最粗壮的、搏动最有力的主生物脉管与操作台物理连接的一个隐蔽界面！
“那里！能量最混乱的节点！打断它！”顺子用尽全力嘶吼！
几乎在顺子开口的同时，“蛟龙”队长没有任何犹豫。他相信他的队员，就像相信自己的枪。
他手中的自动步枪发出了怒吼！不再是威慑，而是决断的裁决！
“开火！”
哒哒哒哒——！
灼热的子弹链精准地射向顺子所指的点！金属与生物组织的碎屑纷飞！蓝色的荧光液体如同血液般喷溅而出！
“呃啊——！”褚卫明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嚎，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仿佛那一颗颗子弹也同时打在了他的神经之上！他与“母床”的深度结合，在此刻成了他最大的弱点！
操作台上，代表毁灭指令的倒计时和全球威胁图谱，在疯狂闪烁了几下后，如同断电般，骤然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高健那越来越微弱、却带着无比满足和解脱气息的最后声音：
“……小飞……哥来了……”
声音戛然而止。
同时熄灭的，还有褚卫明眼中那疯狂的神采。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瘫软在操作台前，眼神空洞，只剩下生理性的颤抖。他与“母床”的链接被彻底斩断，他的野心、他的疯狂、他的“神格”，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整个庞大的“母床”空间，那无数流淌的生物光流开始变得紊乱、黯淡，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如同哀鸣般的嗡响，最终，归于一种近乎死亡的平静。
只有应急灯的红光，如同最后的心跳，无力地闪烁着。
“铳”已响。
邪恶，已被终极裁决。
“控制目标！抢救数据！医疗组！快！”“蛟龙”队长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有条不紊的命令再次响起，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坚定。
队员们迅速上前，将瘫软的褚卫明铐起。医疗兵冲向顺子。
顺子瘫倒在地，望着那不再闪烁诡异光芒的“母床”穹顶，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声最终的“铳”响。
那不是子弹的声音。
那是高健兄弟解脱的叹息，是褚卫明神坛崩塌的碎裂声，是无数“候选人”和潜在受害者获得新生的心跳声。
也是，一道划破漫长黑夜的——
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