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迷雾中的枪声
警车像离弦的箭，撕破夜幕，朝着市局方向疾驰。车厢里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老郭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油门几乎踩到了底。
顺子坐在旁边，心乱如麻。刘姐？那个总是笑眯眯给他多盛半勺菜、问他工作累不累的刘阿姨？是内鬼？这比告诉他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离谱！可那条异常访问记录，像根冰冷的针，扎在所有不合情理的情绪上。
“郭叔……会不会搞错了？刘姐她……”顺子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
“我也希望是搞错了！”老郭的声音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但数据不会骗人！在那个时间点，从她的终端附近发出的访问请求，目标直指境外！这他妈难道是巧合？！”
他猛地一捶方向盘，喇叭发出短促刺耳的一声响，吓了顺子一跳。
“如果真是她……那很多事就都说得通了！”老郭眼神发直，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在给顺子分析，“档案科能接触到多少内部信息？行动时间、人员调配、甚至……技术队的部分报告！她职位不高，权限却不小，而且根本没人会怀疑一个快退休的老太太！完美！”
顺子听着，后背一阵发凉。是啊，如果内鬼是刘姐，那之前所有的泄密都变得顺理成章。她甚至可能利用职务之便，偷偷查看或修改过某些资料？比如……高健的档案？或者“蜂巢”案的某些边缘记录？
车猛地刹在市局大楼门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音。
老郭几乎是跳下车，大步流星地往里冲，顺子赶紧跟上。夜晚的市局大楼比白天安静得多，走廊里灯光惨白，脚步声显得格外突兀。
他们没有去项目组办公室，而是直接走向位于副楼的档案科。
档案科区域一片漆黑，只有走廊尽头的安全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老郭用自己的权限卡刷开门禁，沉重的铁门无声滑开。
里面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特有的味道，一排排高大的档案柜像沉默的巨人，投下浓重的阴影。
老郭没有开大灯，只用手电筒的光柱扫视着办公区。刘姐的工位在靠窗的角落，收拾得干干净净，计算机荧幕是黑的，键盘上盖着防尘布，桌角还放着一个养着绿萝的小玻璃瓶，一切都和往常一样，透着股即将退休的宁静。
顺子的鼻子悄悄抽动——旧纸味、灰尘味、淡淡的打印墨粉味、还有一点点……刘姐常用的那种老式雪花膏的香味。没有古龙水，没有烟味，没有标记物的怪味。
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
老郭走到刘姐的计算机前，掀开防尘布，按下开机键。主机发出低沉的嗡鸣，荧幕亮起，进入登录界面。
“技术队马上到，彻底检查这台机器。”老郭对着衣领下的麦克风低声道，眼睛却像鹰一样仔细扫视着桌面的每一个角落。他拉开抽屉，里面是些文具、表格、茶叶罐，井然有序。
顺子也在旁边帮忙查看，心里却越来越疑惑。这里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人怀疑那条访问记录是不是系统出了错。
就在这时，顺子的目光被垃圾桶里一点不起眼的白色吸引。他蹲下身，用手电筒照进去——是几片被揉皱的纸巾，还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灰烬？象是烧过什么东西。
“郭叔，你看这个。”
老郭凑过来，用镊子小心地拨弄了一下那点灰烬，脸色微变。“象是纸灰。”
难道刘姐在离开前，匆忙销毁了什么东西？
突然！
“砰！！”
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重重倒地的声音，从档案库深处传来！
在这寂静的环境里，这声音如同惊雷！
老郭和顺子浑身一凛，瞬间拔枪在手，手电筒光柱猛地射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那一排排深不见底的档案柜深处！
“谁在那里？！出来！”老郭厉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档案库里回荡。
没有回应。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凝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摸去。手电筒光在密集的档案柜之间切割出狭窄的光斑，阴影随之晃动，仿佛藏着无数鬼魅。
顺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鼻子拼命嗅着空气，却只有越来越浓的旧纸和灰尘味。
越来越深入。光线越来越暗。
突然，顺子的手电筒光扫过前方一个柜子间的死角，照到了一只倒在地上的……脚！穿着黑色的皮鞋！
“那里！”顺子低呼。
老郭立刻掩护上前，枪口对准那个方向。
手电筒光集中过去——只见一个人面朝下倒在地上，穿着保安的制服，一动不动！看身形，象是今晚值班的老王！
“老王！”老郭心里一惊，快步上前，蹲下身想去查看情况。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老王颈动脉的瞬间！
“咻——！”
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无比的破空声！
几乎同时，老郭身旁的一个档案柜金属架上，爆起一小撮火花，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子弹？！
有狙击手？！在档案库里？！
老郭和顺子魂飞魄散，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向两侧扑倒，顺势滚进了档案柜之间的阴影里！
“砰！”第二声枪响接踵而至，打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面上，水泥碎屑飞溅！
消音手枪！对方装了消音器！
“操！有埋伏！”老郭靠在冰冷的铁柜上，心脏狂跳，对着麦克风嘶吼，“档案库遇袭！请求支援！对方有枪！有消音器！”
频道里立刻传来一片混乱的回应和奔跑声。
顺子趴在另一边，大气不敢出，手心里全是冷汗。子弹是从哪个方向来的？根本判断不出！对方藏在密密麻麻的档案柜里，像条毒蛇！
是谁？是刘姐？还是灭口“鼹鼠”的人？或者……是“园丁”派来清除刘姐这个可能暴露的棋子的杀手？
老郭试图探头观察，又一声子弹擦着柜子边缘飞过，吓得他立刻缩回头。
对方枪法极准，而且对他们的位置一清二楚！
僵持。令人窒息的僵持。
每一秒都漫长无比。支援的脚步声正在从外面走廊快速接近。
突然，顺子的耳朵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来自右前方大概七八个柜子远的距离！对方在移动！
他来不及多想，猛地从阴影里探出身，朝着那个方向大概扣动了扳机！
“砰！砰！”两声枪响震耳欲聋！子弹打在档案柜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几乎在他开枪的同时，那个方向也射来一发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碎了头顶的灯管，玻璃碎片哗啦啦掉下来！
“顺子！”老郭惊怒吼道。
“在右边！大概七号柜区域！”顺子喘着粗气缩回来，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老郭立刻朝着那个方向连续射击，进行火力压制！
对方的还击停止了。只有档案库里回荡的枪声和硝烟味。
沉重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终于抵达档案库门口！“警察！不许动！”
几束更强的战术手电筒光柱扫了进来。
老郭和顺子趁机猛地冲出去，在队友的火力掩护下，扑向刚才枪声传来的区域！
手电筒光聚焦！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个被打开的空档案盒扔在地上，旁边……掉落着一枚还冒着细微青烟的弹壳。
人，已经不见了。
只留下地上昏迷不醒的保安老王，和空气中弥漫的、令人胆寒的硝烟味。
“搜！他肯定还没跑远！”老郭红着眼睛大吼。
支援的队员立刻分散搜索。
顺子站在原地，看着那枚弹壳，又看了看地上老王苍白的脸，最后望向档案库深处无尽的黑暗。
刘姐还没找到。
内鬼的影子没摸到。
反而差点被不明身份的杀手留在档案库里。
“园丁”的触手，竟然已经伸到了市局大楼的心脏地带！
他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比在废弃工厂面对枪口时，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