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两个“老郭”
鬼市的那次暗访，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正在悄然扩散。
回到局里，技术支援组立刻行动起来。根据老郭和顺子提供的摊主体貌特征、摊位位置以及那辆用来拉货的三轮车，很快锁定了目标。
摊主姓郭，叫郭胜，四十二岁，本地人，有两次倒卖赃物和一次打架斗殴的前科，是个混迹于灰色地带的老油条。绰号——“耙子”。
“嘿，巧了，五百年前还是一家。”老郭看着内网调出来的资料，啧了一声。
对郭胜的监控立刻秘密展开。他家、他经常出现的几个点、以及下一次鬼市开市的时间，都被纳入了严密布控的范围。雷队的意图很明确：放长线，钓大鱼。目标是透过郭胜，找到他的上线，摸清“糖”和“笑脸”贴纸的存储点和流通路径。
顺子也被暂时编入了监控组。他的任务很单一，却无可替代——用他的鼻子，在复杂的环境下，确认目标人物或物品是否出现那股特殊的“标记物”味道。
这是一场枯燥而煎熬的等待。
下一次鬼市开市，夜里十一点，同样的废弃厂区。
便衣警察们分散在四周，如同融入夜色的猎人。顺子和老郭坐在一辆伪装成破烂面包车的指挥车里，车窗贴了深色膜，里面却布满了监听和通讯设备。
顺子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像一台持续运转的雷达，捕捉着从鬼市方向随风飘来的各种气味。
“目标出现。重复，目标出现。正在支摊。”耳机里传来前方观察员的低语。
顺子精神一振，努力朝着郭胜摊位的方向深吸气。
找到了！
那股熟悉的、劣质香精混合铁锈和焦糊电子元件的特殊味道，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是从郭胜本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看来他经常接触那些东西，味道已经浸染到了衣服或者皮肤上。
“味道确认，在他身上。”顺子低声对着麦克风说。
“收到。继续观察，看他今晚接触什么人。”老郭的声音很沉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郭胜的摊位上人来人往，大多是看看旧电器，讨价还价。他表现得和一个普通摊主没什么两样。
直到凌晨一点多，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晃到了摊子前。他并没有看货物，而是直接蹲下，似乎和郭胜低声交谈起来。
顺子的心提了起来，全力捕捉着那边的动静和气味。
“……‘糖’……什么时候能到？”连帽衫的声音很低，断断续续。
“……快了……那边说……下次‘集’……带过去……”郭胜的声音更含糊。
“多少？”
“……老价钱……先钱……”
连帽衫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信封，塞给了郭胜。郭胜捏了捏，迅速揣进兜里。
“到时候……老地方……”连帽衫说完，站起身，压了压帽檐，迅速消失在人群里。
“有交易！现金！他们在说下次‘集’交货！”顺子立刻报告，他听到了关键字。
“盯住买货的人！”老郭立刻下令。
然而，那个连帽衫非常警惕，在鬼市里七拐八绕，利用人群和黑暗做掩护，很快就摆脱了跟踪的便衣。
“跟丢了。”耳机里传来懊恼的声音。
老郭皱了皱眉，但没有太过意外：“对方很狡猾。继续盯紧郭胜。”
虽然没有抓到现行交易，但确认了郭胜确实在兜售“糖”，并且约定了下一次的交易时间和方式（很可能就是在下一次鬼市，或者他们所谓的“集”），这已经是重大进展。
接下来的几天，监控还在继续。郭胜的生活很有规律，白天基本在家睡觉，晚上出来活动。他没有再去接触什么可疑的人，也没有去取货的迹象。
顺子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指挥车里或者附近的观察点，枯燥地守着。他开始真正体会到警察工作的不易，不仅仅是冲锋陷阵，更多的是这种需要极大耐心和毅力的坚守。
期间，那个疑似内鬼的年轻民警又出现过一次，来给项目组送一份外围排查报告。他看到顺子，依旧是很自然地点头笑了笑，仿佛走廊里那次低语从未发生过。
顺子也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应，但手心还是忍不住微微出汗。老郭叮嘱过他，要沉住气。
这天下午，技术队那边传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他们通过交叉对比郭胜的通话记录和人际关系网，发现他有一个远房表弟，就在市里一家化工厂的实验室做助理研究员！而那家化工厂，恰好有能力合成一些特殊的化学制剂！
“化学标记物……”老郭猛地站起身，“源头可能在这里！”
这条意外的线索，让案件出现了新的突破口。那个表弟，是无意中泄露了技术，还是也被拉下了水？
“双线进行。”雷队下令，“鬼市这条线不能放，化工厂这条线立刻秘密调查！老郭，你带两个人，去摸摸化工厂的底。顺子，你继续留守监控点，盯着郭胜。”
老郭立刻带人出发了。
顺子独自留在临时指挥点，看着监控画面里还在呼呼大睡的郭胜，心里有些复杂。案件像藤蔓一样，延伸出越来越多的枝节，看似线索多了，却感觉那张“笑面佛”的网，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暗。
他拿起一瓶水，拧开盖子，刚喝了一口，眼睛无意间扫过另一个监控荧幕——那是郭胜家楼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的镜头。
一个身影快速走过，将一个揉成一团的纸团，扔进了郭胜家楼下的垃圾桶里。动作很快，很隐蔽。
那个身影……顺子猛地瞪大了眼睛。
虽然戴着口罩和帽子，但那个走路的姿态，那件外套……像极了那个在走廊里打电话的年轻民警！
他几乎要跳起来，立刻抓起加密通讯器，想要联系老郭。
但就在按下通话键的前一秒，他停住了。
老郭现在正在执行重要的秘密调查任务，不能轻易打扰。而且，这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像，他无法百分百确定。
更重要的是，那个人扔纸团是什么意思？是传递信息？还是丢弃废物？
顺子的心再次悬了起来。内部的暗流，似乎从未停止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