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集装箱里的“耙子”
东站货场，B区。
这里堆放着大量废弃或暂时闲置的集装箱，锈迹斑斑，像一片钢铁迷宫。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尘埃的味道。
数辆没有任何标识的车辆，从不同方向悄无声息地潜入，如同猎食的豹群，从各个角度，缓缓逼近核心目标——B区7号集装箱。
顺子紧跟在老郭身后，猫着腰，借助集装箱的阴影快速移动。他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和压抑的呼吸声。身上穿戴的防弹衣有些沉重，却带来一丝真实的安全感。
加密耳机里，不断传来各小组就位的报告声。
“一组就位，封锁东侧出口。”
“二组就位，西侧通道控制。”
“狙击观察点已建立，未发现异常。”
“热成像显示，7号箱内有一个生命体征，处于静止状态。”
所有信息汇总过来，情况似乎指向一个好的方向——郭胜很可能真的在里面，而且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发现明显的埋伏迹象。
但有了仓库陷阱的前车之鉴，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老郭打了个手势，两名特警队员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贴近7号集装箱的门侧。另一名队员则拿着破门工具，对准了门锁。
老郭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低声下令：“行动！”
“砰！”一声闷响，门锁被暴力撞开！
“警察！不许动！”特警队员的低吼声同时响起，枪口瞬间指向箱内。
顺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没有预想中的抵抗枪声，也没有爆炸。集装箱里，只有一股难以形容的馊臭、汗臭和食物腐败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手电筒光柱射入黑暗的箱内。
只见一个男人蜷缩在角落的破被褥里，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和吼声吓得浑身一哆嗦，惊恐地抬起头，双手下意识地举起——正是失踪的郭胜！
他看起来狼狈不堪，头发油腻，眼窝深陷，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疲惫。身边散落着一些零食包装袋和空矿泉水瓶。
“郭胜！双手抱头！出来！”老郭厉声喝道。
两名特警队员迅速冲进去，将他从角落里拖了出来，反铐上手铐，并进行搜身。没有武器。
顺子站在老郭身后，仔细观察着郭胜。他的身上，那股特殊的化学标记物味道依然存在，但似乎比在鬼市时淡了一些，被更浓烈的体味和垃圾味掩盖。
“你们……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郭胜声音发抖，脸色惨白。
“怎么找到的？这得问你那个给你报信的朋友啊！”老郭冷冷地盯着他，“说！‘六哥’是谁？在哪？你们的货仓在哪？！”
郭胜眼神闪烁，嘴唇哆嗦着，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我……我不知道什么六哥……我就是个摆摊的……”
“摆摊的？”老郭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拖到集装箱门口，指着外面严阵以待的警察，“摆摊的需要警察这么兴师动众？摆摊的能让人发短信叫你‘快跑’？摆摊的能躲进这种地方？郭胜！你犯的事有多大你自己清楚！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
强大的心理压力和突如其来的抓捕，彻底击垮了郭胜本就紧绷的神经。
“我说！我说！”他崩溃地哭喊起来，“是六哥！是六哥让我干的！我就是个跑腿的！贴纸和‘糖’都是他给我的，让我在鬼市散给特定的人！”
“六哥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在哪能找到他？”
“真名不知道……大家都叫他六哥……大概四十多岁，左边眉毛上有道疤……平时就在货运市场三区那片活动，有个挂靠在‘宏发物流’名下的办公室……仓库……仓库好像就在办公室后面那个小院里……”
“你们的‘货’（指被拐人员）也是通过他走？”
“是……是的……但具体怎么运，运到哪，只有六哥和他上面的人知道……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啊！”
线索越来越清晰了！
老郭立刻将情况通报给留守在货运市场三区附近的同事，让他们立刻监控“宏发物流”办公室及后院，等待指令进行突击。
“给你发短信让你‘快跑’的人，是谁？”老郭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郭胜茫然地摇头：“不知道……号码我不认识……就突然收到短信……”
看来内鬼极其谨慎，没有暴露身份。
技术人员进入集装箱取证。顺子也跟了进去，忍着难闻的气味，仔细嗅探。除了郭胜的生活垃圾和那股标记物味道，他没有再发现其他异常气味。
取证人员从郭胜的破被褥底下，搜出了他的手机和一小叠现金，但没有发现那个用来联系上家的手机。
“另一个手机呢？”老郭问。
“扔……扔了……六哥规定的，单线联系，用完就扔……”郭胜瘫在地上回答。
一切都合乎逻辑。抓捕行动看似圆满成功。
然而，就在押解郭胜上车的时候，老郭的加密电话又响了。是留守监控“宏发物流”办公室的同事打来的。
“郭队！情况不对！我们刚才看到一个人从‘宏发物流’后院小门急匆匆出来，开车走了！看侧脸和体型，很像郭胜描述的‘六哥’！我们的人已经跟上去了！”
“什么？！”老郭一愣，“他怎么会突然离开？你们暴露了？”
“绝对没有！我们埋伏得很好！他好像就是突然接到个电话或者信息，然后很匆忙地就走了！”
又是在关键时刻，目标提前跑了！
老郭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看向刚刚被塞进警车的郭胜，又看了看周围。
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呢？
郭胜刚被抓到，那边“六哥”就恰好接到报信匆忙逃离？
那个内鬼，不仅知道指挥车的位置，知道仓库陷阱，现在甚至连郭胜被抓捕、以及抓捕后警方下一步的动向都了如指掌，并及时通知了“六哥”？
这个内鬼，就在这次抓捕行动的现场？或者，就在指挥频道里？
一股寒意，比在停车场面对黑色轿车时更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老郭和顺子的全身。
他们抓住了“耙子”，但似乎有一条更大的、更狡猾的鱼，就在他们身边游弋，一次又一次地脱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