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引蛇出洞

宏兴货运市场，一个庞大、嘈杂、永远充斥着柴油味、汗水味和各式各样方言的地方。巨大的货车进进出出，装卸工喊着号子，零担货摊前挤满了讨价还价的人。

在这里找一个只知道绰号叫“六哥”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便衣警察们撒了进去，伪装成找活的司机、拉货的老板，悄无声息地摸排。进展缓慢，“六哥”象是一个幽灵，很多人都听过这个名号，但具体指谁，长什么样，在哪片活动，却说法不一。

顺子也跟着老郭在市场外围的车里待命。他的鼻子在这里几乎失灵了——过于庞杂浓烈的气味彻底淹没了那丝微弱的“标记物”怪味，就像一滴水汇入了海洋。

挫败感再次袭来。找到新方向的兴奋，很快被现实的困难冷却。

“郭叔，这样找……太难了。”顺子看着窗外熙攘的人群，忍不住说。

“破案就是这样，九十九步的摸排，可能就为了最后一步的收网。”老郭盯着监控荧幕，眼神专注，“耐心是唯一的捷径。”

但顺子心里那根关于内鬼的刺，却让他无法完全保持耐心。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个盘旋了一晚上的想法说了出来。

“郭叔，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顺子声音不高，但很清晰，“那个给郭胜报信的人……我们能不能……主动引他出来？”

老郭的目光从荧幕上移开，落在顺子脸上，带着审视，但没有打断他。

顺子鼓起勇气继续说：“他既然能报信，说明他一直在盯着我们的动向。如果我们故意放出一些假消息，比如……我们发现了‘六哥’的一个秘密仓库，准备什么时候去查……他会不会再次冒险传递消息？我们能不能抓住他？”

车内安静了几秒。老郭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

“引蛇出洞……”老郭沉吟着，“想法很大胆。但风险也很高。第一，假消息怎么放才能让他相信？第二，就算他行动，我们怎么监控？第三，打草惊蛇，可能会让‘六哥’那边也警觉起来。”

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顺子也知道这想法很粗糙，但他实在不甘心。

“假消息……可以只在内部小范围，或者看似无意地流露？监控……是不是可以请雷队安排绝对可靠的人？”顺子努力思考着。

老郭没有立刻否定，而是拿起加密通讯器，走到了车外。

几分钟后，他拉开车门回来，脸色凝重：“我跟雷队初步沟通了。他认为这个想法有一定价值，但需要极其周密的计划。目前首要任务还是‘六哥’和货运市场。你的想法，作为备选方案，需要时机。”

虽然没有被立刻采纳，但自己的想法得到了考虑，甚至汇报给了雷队，这让顺子感到一丝鼓舞。

就在这时，老郭的加密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听了片刻，眼神猛地亮了起来。

“确定吗？好！盯死了，我们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老郭脸上露出几天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有发现了！摸排的同志在市场三区，一个专门做日化品批发的仓库区，闻到一股熟悉的怪味！虽然很淡，但特征很像！仓库登记的是一个空壳公司，负责人信息模糊！”

峰回路转！

“走！”老郭立刻发动汽车。

车辆朝着货运市场三区疾驰而去。快到目的地时，老郭却突然在一个岔路口拐向了另一边，开进了一个临时停车场。

“怎么了郭叔？不是去三区吗？”顺子不解。

“做戏做全套。”老郭眼神锐利，“如果内部真有鬼，我们这么大张旗鼓直接扑过去，说不定人又跑了。你留在车里，随机应变。我带人从另一边摸过去，形成合围。没有我的信号，绝对不要靠近那个仓库！”

老郭迅速下车，和另外几个便衣同事汇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货堆之后。

顺子一个人留在车里，心脏因为期待和紧张而加速跳动。他紧紧盯着三区那个方向，努力捕捉着风中可能传来的任何异常气味或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只有货运市场固有的喧嚣。

突然，顺子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匿名短信，来自一个未知号码！

【仓库是陷阱，快走！】

顺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谁？！这短信是什么意思？仓库是陷阱？是谁设的陷阱？发给他的？还是发错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仓库方向，一股巨大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

老郭他们正在靠近那里！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顺子立刻抓起车里的加密通讯器，急促地呼叫：“郭叔！郭叔！收到请回答！有匿名短信说仓库是陷阱！小心！”

通讯器里先是传来一阵电流杂音，接着是老郭压低但清晰的声音：“收到。我们已就位，尚未进入。消息来源？”

“未知号码！刚发到我手机上的！”顺子急道。

“……明白了。原地待命，保持警惕。”老郭的声音异常冷静。

通讯暂时中断。

顺子握着通讯器，手心全是汗。他死死盯着仓库的方向，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

那个匿名号码是谁？是警告？还是迷惑？郭叔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侧后方一辆停了很久的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启动了，缓缓朝他这个方向开了过来。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完全看不清里面的人。

顺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辆车……什么时候停在那里的？

它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