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铜钥匙与蓝调门
植物园那场鸡飞狗跳的闹剧总算收了场。
顺子坐在副驾驶上,一根手指头勾着那把黄铜钥匙,对着车窗外的阳光晃悠。钥匙不大,掂着有点分量,刻着个花里胡哨的“L”,冰凉的金属感透过证物袋传到指尖。
“蓝调酒吧……听这名儿就烧包。”他撇撇嘴,脑子里还是那声莫名其妙的“瓷锤,快走”,像个魔音在他耳朵眼里循环播放。那声音,到底在哪儿听过?越想琢磨,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影影绰绰,就是抓不住。
老郭把车开得四平八稳,脸绷得跟块石头似的,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省点力气,别跟那钥匙较劲了。是骡子是马,拉去那酒吧溜溜就知道了。”
他瞥了一眼顺子:“咋,还琢磨内鬼同志那声亲切问候呢?”
顺子烦躁地抓抓头发:“废话!郭叔,你不觉得邪性吗?他一边撅着屁股给咱埋雷,一边又扯着嗓子喊快跑?精神分裂啊?而且那声儿……我肯定听过!”
“听过的人多了去了。”老郭语气没啥波澜,“局里开会、食堂打饭、楼道里抽烟扯淡,哪个爷们儿不嚎两嗓子?光凭个声儿,你能逮出个屁来。沉住气,是狐狸,尾巴藏不住。”
话是这么说,但老郭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有点发白。他心里那根弦,比顺子绷得只紧不松。
回到局里,气氛更不对味儿了。表彰会带来的那点热乎气儿早就散得一干二净,走廊里碰上同事,点头笑笑都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眼神一对上,立马就错开,生怕多停一秒就惹上嫌疑似的。
技术队那边倒是有点进展。小王顶着俩黑眼圈,汇报得口干舌燥:“……数据包破解了,加密级别高得离谱,就抠出来一小段碎片,象是被反复擦写过的硬盘残留区弄出来的。”
“说人话。”老郭敲敲桌子。
“呃……象是一串指令的残留痕迹,提到了‘资产转移’、‘通道B’,还有个接收方的代号……叫‘鼹鼠’。时间戳大概在魏明轩嗝屁前几个小时。”
“鼹鼠?”顺子眨眨眼,“这又是什么玩意儿?‘园丁’养的宠物?”
“可能是另一个中间人,或者负责洗钱销赃的。”老郭眉头拧成个疙瘩,“‘通道B’……蓝调酒吧的VIP通道?妈的,这帮地老鼠,洞还挺多。”
线索像一堆乱七八糟的毛线头,看似都连着,可就是找不到那个能一下抽紧的线疙瘩。
“头儿,内部审查那边……”一个小年轻刑警凑过来,压低声音,“初步排查了植物园行动前后,所有知情人员的通讯记录和行踪轨迹,没发现明显异常……除了……”
“除了啥?有屁快放!”
“除了技术队的小刘……他、他当时负责外围信号监测,但记录显示他那段时间去了两趟厕所,每次时间都不短,监控盲区……他说他肚子不舒服。”
小刘?那个戴个眼镜,说话轻声细气,一看就有点腼腆的技术员?顺子对他有点印象,好像还帮自己调试过通讯设备。
老郭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眼神深得看不见底。
“知道了。继续查,别声张。”他挥挥手让小年轻下去,然后看向顺子,“走吧,顾问同志。咱俩去那烧包酒吧探探路。”
“就咱俩?”顺子有点意外。
“哼,人多了打草惊蛇。先去摸摸底,看看那钥匙到底能开哪扇门。”
傍晚,华灯初上。
“蓝调”酒吧门脸不大,藏在一条种满了梧桐树的僻静街边,厚重的木门,鎏金的门把手,窗户遮得严严实实,透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装逼范儿。
老郭换了身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夹克,顺子也勉强套了件像样的衬衫,俩人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里面光线昏暗,冷气足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爵士乐懒洋洋地飘着,几个客人散坐在卡座里低声交谈,酒保擦着杯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顺子的鼻子立刻开始工作——高级香水味、酒精味、雪茄烟味、皮革味……还有一股子钱堆出来的、冷冰冰的所谓“格调”味儿。那标记物的怪味和内鬼的骚包味儿,在这里反而被这些浓烈的气息压得死死的,几乎闻不到。
老郭径直走到吧台,没说话,只是把那个装着黄铜钥匙的证物袋轻轻放在台面上,推了过去。
酒保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目光在钥匙和两人脸上扫了个来回,然后露出一个职业化的、毫无温度的微笑:“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
“存点东西。”老郭声音平稳。
酒保拿起钥匙,仔细看了看那个“L”,点点头:“请跟我来。”
他引着两人穿过吧台旁一条狭窄的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门上有一排黄铜铭牌,对应着储物柜号。酒保用那把钥匙打开了标着“L”的柜门。
柜子不大,里面没有预想中的成堆现金或者机密档,只躺着一个普普通通的牛皮纸档袋,封得严严实实。
老郭戴上手套,拿出档袋,掂了掂,很轻。
回到车上,撕开密封条,里面只有一张纸。
不是帐本,不是指令,甚至不是文字。
那是一张铅笔素描画。画功精湛,细节逼真。
画上是一株形态奇异、散发着幽微蓝光的兰花——幽灵兰。但它不是长在泥土里,而是被精心栽培在一个透明的、充满液体的玻璃容器中,容器的壁上,刻着一个模糊的、类似眼睛又类似齿轮的复杂符号。
画的右下角,用花体字写着一个英文单词:Ascension。
升华?晋升?飞升?
这他妈又是什么玩意儿?
顺子和老郭盯着那张画,半天没说话。
“园丁”或者内鬼,大费周章,就为了给他们看一张兰花写真?
顺子觉得,自己刚有点头绪的脑子,又变成了一锅粥。但他注意到,老郭看着那个容器上的符号,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郭叔,这符号……”
老郭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把画小心地收起来:“……走,先回去。这事儿,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麻烦。”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顺子从未听过的、深深的忌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