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失声的“鼹鼠”
车里死一样的寂静。
那张诡异的素描画摊在驾驶台上，像个无声的嘲讽。老郭盯着前方路况，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击，节奏又快又乱，完全没了平时的沉稳。
“郭叔，”顺子忍不住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那符号……你认得？”
老郭象是被惊醒，猛地收回手指，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子熟悉的烟草味似乎都淡了不少。“……很多年前，经手过一个案子，边缘地带，涉及一些……神神叨叨的跨国组织。卷宗里瞥见过类似的标记，级别很高，语焉不详。后来案子被上面接手，不了了之。”他声音沙哑，“如果真是同一个……那这潭水，就深得能淹死龙王了。”
“Ascension……”顺子念叨着那个词，心里直发毛，“升天？这帮人到底想干啥？弄个破兰花就能得道成仙了？”
“不会那么简单。”老郭摇摇头，眼神锐利起来，“从‘星尘’的基因筛选，到魏明轩的疯狂，再到这‘升华’……他们图谋的东西，恐怕比拐卖几个人、试几种药可怕得多。这兰花，也许是关键。”
他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雷队的电话，言简意赅地汇报了酒吧所得和符号的事情。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知道了。”良久，雷队的声音传来，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凝重，“东西带回来，直接送我办公室。关于那个符号的事情，仅限于你我知道。另外，‘鼹鼠’那条线，有进展了。”
“哦？”老郭精神一振。
“技术队根据数据包碎片里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地理位置信息，结合‘鼹鼠’这个代号的少量网络痕迹，做了一个大范围的交叉比对和筛查……锁定了一个可能的目标区域——城西老区的‘兴隆’五金批发市场。那里鱼龙混杂，仓库密集，非常适合藏匿和进行见不得光的交易。”
“兴隆市场？”老郭皱起眉，“那地方可不小。”
“范围已经尽量缩小了，重点关注C区仓库，特别是那几个登记信息混乱、租户频繁更换的库房。你们准备一下，晚上行动，便衣摸底，先确认‘鼹鼠’是否真的藏在那里。记住，只是确认，没有十足把握，绝不能动手！”
“明白！”
挂了电话，老郭立刻开始部署。人手调配、路线规划、伪装身份、通讯频道检查……一切都在紧张但有序地进行。顺子也被塞了一套脏兮兮的工装外套和一顶破帽子，看起来像个刚下工的搬运工。
行动的间隙，顺子心里还是放不下那声警告和内鬼的事。他装作闲逛，溜达到技术部门口，正好看见那个被提到的小刘，正埋头在计算机前，脸色看起来确实有点苍白，时不时还咳嗽两声。
顺子状若无意地靠近，鼻子悄悄抽动。
汗味、咖啡因过量的酸味、还有一点……淡淡的胃药味儿？确实象是身体不舒服的样子。但是不是有点太……表面了？他试图捕捉更多信息，但环境气味太杂，而且对方似乎察觉到有人，立刻警惕地坐直了身体，推了推眼镜，看向顺子，眼神里带着一丝疑问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呃……刘哥，忙呢？”顺子尬聊一句。
“嗯，有点数据要处理。”小刘的声音有点沙哑，说完就又转过头对着荧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顺子没嗅到预想中的古龙水或者烟油子味，只好悻悻地走开。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晚上九点，城西兴隆五金市场早已没了白天的喧闹，只剩下零星几个仓库还亮着灯，巨大的黑影幢幢，像一头头匍匐的怪兽。
老郭、顺子和另外两名经验丰富的便衣刑警，分散开潜入C区。空气里弥漫着金属锈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顺子努力分辨着，试图从这片工业化的气息海洋里，捞出那一丝属于“鼹鼠”的、可能存在的独特气味。
根据情报，他们慢慢靠近一排看起来最为破旧的仓库。其中一个库房卷帘门紧闭，但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老郭打了个手势，几人悄无声息地贴墙靠近。顺子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铁皮门上，隐约能听到里面似乎有细微的动静，象是有人在快速走动，还有……撕纸的声音？
他对着老郭，用口型无声地说：“里面有人。”
老郭眼神一凛，示意准备突入。
就在这时，顺子的鼻子猛地捕捉到一股极其细微、但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味道——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铁锈的怪味！虽然淡得几乎被机油味完全掩盖，但和他记忆深处那种化学标记物高度相似！
几乎同时，库房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象是重物倒地！紧接着，那点微弱的光也熄灭了！
“不好！”老郭低吼一声，也顾不上隐蔽了，“强攻！”
一名队员拿出破门工具，几下就撬开了并不结实的门锁。卷帘门被猛地拉上去。
手电筒光柱瞬间射入漆黑的库房。
里面堆满了各种五金零件和废弃纸箱。正中央，一个人影歪倒在地上，手脚还在微微抽搐。旁边散落着一地撕碎的纸张和一个打翻的杯子，液体洒了一地，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顺子冲进去，手电筒光打在那人脸上——一个四十多岁、相貌普通、穿着工装的男人，此刻双眼圆睁，嘴角溢出白沫，脸上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青紫色。
是中毒的迹象！
“鼹鼠！”老郭蹲下身探了探颈动脉，脸色难看，“……没脉搏了。”
来晚了！被人灭口了！
顺子用手电筒扫视着满地狼藉的碎纸片，上面似乎写着一些数字和代号，但已经被撕得无法辨认。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个打翻的杯子上，杯壁上，似乎残留着一点淡淡的、熟悉的化学标记物的怪味。
而就在库房最里面的阴影里，一扇原本可能是办公室的小门，虚掩着。一股微弱的、穿堂风吹过，带来一丝几乎消散在空气中的、让顺子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味道——
那股混合着古龙水、咖啡和烟气的、“内鬼”的味儿！
他刚才就在这里！甚至可能刚刚离开！
“郭叔！他刚才在！那味儿！”顺子指着那扇小门，声音发紧。
老郭猛地抬头，对另外两人吼道：“追！通知外围封锁所有出口！快！”
两名队员立刻冲向后门。
老郭看着地上已经僵硬的“鼹鼠”，又看了看那扇洞开的小门，一拳狠狠砸在旁边堆放的金属管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线索，又他妈的断了。而那个内鬼，再一次，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