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俱乐部的暗面
“彼岸”（Elysium）俱乐部坐落在一片被高大乔木和精致铁艺围墙守护着的静谧街区，与其说是一座建筑，不如说是一座现代化的堡垒。通体深色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的流云，线条冷峻而优雅，入口低调得几乎隐没在墙体之中，只有门口两名穿着剪裁合体、看似彬彬有礼实则目光锐利的门卫，暗示着此地的非同寻常。
老郭和顺子站在街对面的一辆车里，已经观察了将近一个小时。进出车辆稀少，但无一不是价值不菲的豪车，下来的人衣着光鲜，气度不凡，彼此点头示意间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疏离感。
“妈的，这地方，比咱们市局大门还难进。”老郭啐了一口，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他们尝试过通过官方管道查询，结果碰了软钉子——俱乐部注册地在开曼群岛，经营范畴是模糊的“高端艺术咨询与会员社交”，所有查询都需要会员引荐。
强攻不行，常规调查受阻，只剩下最后一条路——潜入。
顺子换上了一身老郭不知从哪弄来的、价格不菲却略显骚包的暗纹衬衫和西裤，头发被抓得略显凌乱，努力扮成一个突然暴富、试图挤进某个圈子的新贵。老郭则扮演他的“顾问”，穿着更显沉稳，眼神里透着精明的算计。
走到门口，果不其然被门卫拦下。
“先生，请出示您的会员卡或邀请函。”门卫的笑容标准得象是用尺子量过。
老郭上前一步，用一种略带傲慢又不失礼貌的语气开口：“我们和欧阳经理约过，来看一看‘永生花’系列。”——“欧阳经理”和“永生花”是技术队从高健邮件附件图片的元数据里抠出的极其模糊的信息碎片，象是在赌。
门卫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按住耳麦低声确认了几句。片刻后，他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微微躬身：“欧阳经理正在等二位，请进。”
厚重的玻璃门无声滑开，一股混合着冷气、昂贵香氛、淡淡雪茄烟味以及……某种极其微弱、却被顺子瞬间捕捉到的化学标记物怪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顺子的心脏猛地一缩，肌肉瞬间绷紧，但脸上努力维持着一种初入贵地的、略带好奇和拘谨的表情。
内部空间比想象中更大，设计极富现代感，却又在细节处透着诡异的复古。灯光被精心调控，明暗交错，将一件件造型怪诞、意义不明的“艺术品”烘托得更加神秘。巨大的抽象画、扭曲的金属雕塑、浸泡在透明容器中的生物标本……这里不像俱乐部，更像一个光怪陆离的后现代艺术展厅。
空气中那股化学标记物的味道虽然被浓烈的香氛极力掩盖，但对顺子来说，却像黑夜中的灯塔一样明显。它弥漫在整个空间，来源似乎不止一处，说明这里绝非仅仅是“园丁”势力偶尔使用的据点，而极可能是一个核心枢纽。
一位穿着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年纪约莫四十上下、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微笑着迎了上来。他就是欧阳经理，举止无可挑剔，眼神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看不到丝毫真实情绪。
“两位先生，欢迎光临彼岸。听说二位对‘永生花’感兴趣？”他的声音温和悦耳，每个字都象是精心打磨过。
老郭接过话头，扮演着熟稔此道的角色，打着机锋：“久闻大名，想看看成色，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永恒。”
欧阳经理笑容不变，引着他们向内部走去：“永恒源于本质的升华，而非表面的鲜妍。我们这里的藏品，追求的正是这种内在的、超越时间的美。”
顺子跟在后面，鼻子如同最高精度的雷达，疯狂地捕捉和分析着空气中的信息流。欧阳经理身上，有极淡的古龙水味，掩盖之下，竟然也有一丝那化学标记物的残留！虽然很轻微，但绝对存在。这个人，是核心圈子的！
他们被引到一处相对独立的休息区，沙发上坐着几位客人，低声交谈着，内容涉及艺术品投资、基因编辑技术、甚至是哲学探讨，氛围高雅而晦涩。欧阳经理看似随意地拿出一个平板，向他们展示一些艺术品的高清图片，其中赫然夹杂着几幅形态奇异、散发着幽光的植物图片——正是幽灵兰的不同变种！
老郭故作感兴趣地指着幽灵兰：“这种形态的生命力，倒是罕见。”
欧阳经理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闪：“自然造化的奇迹，结合人类智慧的引导，方能绽放其真正的光辉。这位小兄弟似乎有些沉默？”他突然将话题引向一直在努力扮演“跟班”兼“人形探测器”的顺子。
顺子心里一紧，抬起头，露出一个略显局促又向往的笑容：“开眼界了，就是……有点好奇，后面好像还有更大的展区？”他凭着嗅觉的指引，目光飘向走廊深处一扇不起眼的、似乎是金属材质的厚重门户。那里传来的化学标记物味道最为集中和浓郁，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的金属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欧阳经理的笑容似乎僵硬了零点一秒，随即恢复自然：“那里是我们的VIP鉴定区和藏品库，涉及一些客户的隐私和未公开的珍贵藏品，暂不对外开放。抱歉。”
他的拒绝滴水不漏，礼貌却毫无转圜余地。
又周旋了几句，老郭知道再试探下去只会增加对方疑心，便起身告辞。欧阳经理亲自将他们送到门口，笑容依旧无懈可击。
走出俱乐部，坐回车里，重新呼吸到外面新鲜的空气，两人却感觉象是刚从某个无形的、布满粘稠蛛网的洞穴里爬出来。
“怎么样？”老郭急切地问。
顺子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就是他！那个欧阳经理，身上有那怪味，虽然很淡！而且，俱乐部里到处都是，最浓的就是最里面那扇门后面！那里绝对有问题！林薇的味道我没闻到，可能时间久了，也可能她没去过公共区域。”
老郭脸色阴沉地点头：“藏得真深啊。高雅艺术？我看是魔鬼的祭坛！那个欧阳，绝不是什么经理，肯定是‘园丁’的核心人物之一。”
他们找到了巢穴，甚至看到了守护巢穴的毒蛇。
但要如何撬开这坚硬的壳，抓住里面的毒蛇，却是一个更大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