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寻骨人”的订单
暗网，“阴影集市”。
这是一个游离于常规互联网之外的、充斥着罪恶与交易的数字深渊。访问需要特殊的软件和配置，里面的用户匿名为一个个代号，交易着一切法律禁止的物品和服务。
技术队的一个小组专门负责这类网络侦查。他们根据高健提供的ID“寻骨人”和密码，成功地登录了进去。
界面阴暗，充斥着各种隐晦又直白的犯罪广告。即便是隔着荧幕，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污秽与危险。
按照计划，他们需要以“寻骨人”的身份，联系上那个代号为“园丁”（The Gardener）的“清洁工”。
如何接触，第一句话怎么说，至关重要。太过直接可能引起怀疑，太过迂回又可能错过机会。
经过反复推敲，最终由一名经验丰富的网络侦查员，模仿着暗网里常见的、谨慎又暗藏需求的语气，发出了第一条加密信息：
【致“园丁”：经“牧羊人”（Shepherd）推荐，有棘手杂草需深度清理。目标为大型深根植物，需连根拔起，永久解决。询价及方案。——寻骨人】
“牧羊人”是高健提供的、一个可能与“园丁”有过间接合作的中间人代号，用以增加可信度。“大型深根植物”则暗指“佛爷”这种级别的目标。
信息发出后，每一秒的等待都显得无比漫长。
项目组临时指挥中心里，空气几乎凝固。顺子、老郭、雷队，以及部里的李处、陈科，都紧紧盯着荧幕。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简短而冰冷：
【“牧羊人”已休眠。验证码？】
对方极其谨慎！他在核实身份！而且暗示“牧羊人”这个中间人可能已经出了意外（休眠）！
侦查员看向老郭和专家们。验证码？高健可没提供这个！
“用U盘里‘清洁工’档夹的创建日期，试试看。”李处长突然开口，思路清晰，“那个日期可能是一个内部验证标识。”
技术员立刻尝试，将档夹创建日期转换为一个特定的数字序列，发送了过去。
又是一段令人窒息的等待。
【验证通过。目标详情？预算？】
通过了！所有人心中稍定。
【目标：代号“佛爷”。“笑面佛”根系之主。需彻底消失，痕迹全无。预算不是问题，只要方案可靠。先付三成定金，事成付清。加密货币交易。】侦查员按照计划发出信息。
这次，对方沉默的时间更长。显然，“佛爷”这个名字，即便对于“园丁”这样的职业清道夫来说，也意味着极高的风险和不确定性。
足足过了十分钟，回复才再次响起：
【目标风险等级极高。报价：500 BTC（比特币）。预付50%，不退款。需先提供目标最新活动范围及尽可能多的识别特征。接单与否，视情报价值而定。——园丁】
500比特币！按照市价，这是一笔天文数字！对方显然是在用高价来吓退非真正的买家，或者确保自己获得超高额回报以抵消巨大风险。
“答应他！”雷队毫不犹豫地下令。钱不是问题，关键是取得联系和信任。
【可接受。定金稍后支付至指定钱包（附上U盘中获得的一个“园丁”的比特币钱包地址）。情报整理中，尽快提供。——寻骨人】
一笔虚拟的、但足以让对方确认“诚意”的定金被支付了过去。
【收到。等情报。勿频繁联系。——园丁】
对话暂时中止。
第一步，成功迈出！对方接下了这个危险的“订单”，虽然态度极其谨慎，但线路已经搭上！
接下来的关键，就是如何提供那份既能取信于“园丁”，又不会暴露警方行动，甚至能反向定位“佛爷”的“情报”。
这份情报不能是假的，必须包含一些真实甚至核心的信息，否则无法取信于狡猾的“园丁”。但也不能是真的，不能真的让“佛爷”被杀手找到。
这是一个走在刀尖上的技术活。
项目组迅速召集了核心成员和心理学、犯罪学专家，紧急商讨“情报”的细节。
“情报必须半真半假。”一位犯罪学专家分析，“真的部分，要是我们已知且对方可能通过其他管道模糊验证的；假的部分，要能误导他的调查方向，甚至为我们创造机会。”
“或许……我们可以利用高健？”老郭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高健在不断地给我们递刀子，那他很可能也在暗中盯着‘佛爷’。我们是否可以……故意泄露一个关于高健行踪的‘情报’给‘园丁’？‘佛爷’肯定恨透了高健这个叛徒，这个情报对他有巨大价值。而我们可以借此机会，同时监控高健和‘园丁’，甚至可能引‘佛爷’派出其他联系人来确认情报？”
这个计划非常冒险，等于是把高健也当成了诱饵的一部分。
但似乎又是目前最能吸引“园丁”和“佛爷”的香饵。
就在众人激烈讨论细节时，技术队那边突然传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他们一直在监控的、那个属于“园丁”的比特币钱包地址，在收到“定金”后不久，竟然立刻进行了一笔转账，将大部分资金转移到了另一个钱包。而追踪那个新钱包的少量零星交易记录，发现其最终曾在一个地方进行过实体兑换——滨河市一家名为“蓝调”的高档私人酒吧！
“蓝调”酒吧？这家酒吧的背景经查，其幕后老板之一，竟然与之前“晨光之家”福利院院长魏虹有过数笔大额资金往来！
又一个意外的交集！
“园丁”的身份，似乎与“笑面佛”的洗钱网络，也存在着某种关联？或者，“蓝调”酒吧本身就是“笑面佛”另一个秘密据点？
这个意外发现，让“钓鱼”计划又多了一层复杂性和可能性。
或许，他们不需要完全依赖虚无缥缈的在线联系，“园丁”或者他的下线，可能会在现实世界中露面？
一个更加立体、更加冒险的“在线引诱，线下布控”的组合方案，逐渐在众人脑中成型。
“情报”的内容迅速被敲定：声称通过特殊管道获知，叛徒“夜莺”（高健）将于48小时后的深夜，出现在城东废弃的“红星化工厂”区域，似乎在等待与某人接头或取走某样重要东西。
这个地点选择很有讲究：红星化工厂区域足够大且偏僻，便于布控；它离“蓝调”酒吧不远不近；而且，它恰好是“蓝星生物”早年的一个废弃分包厂区所在地。
一切准备就绪。
这条精心编制的、混合着真相与谎言的情报，被“寻骨人”发送给了“园丁”。
鱼饵已经带着倒钩，沉入了黑暗的水中。
现在，就看隐藏在最深处的巨鳄，会不会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