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故人
阿七跑回演武堂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两条腿像灌了铅,但手里那盏灯一直举得高高的,生怕灭了。
石头第一个看见他。
“阿七哥哥回来了!”
他跑过去,一把抱住阿七,差点把人撞倒。
阿七喘着气,拍拍石头的脑袋,眼睛四处找。
陈三坐在柴堆旁,手里拿着炭条,正在画线。
阿七跑过去,站在他面前,把那盏灯递过去。
“老师……灯……”
陈三接过灯,看了一眼。
灯还亮着。
他把灯放在身边,抬起头,看着阿七。
“见到了?”
阿七拼命点头。
“见到了!那个老爷爷!他画了好多好多线!”
陈三的目光微微一动。
阿七继续说:
“他说,线画完了。十辈子,十条线,都在他那里!”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事,看向他。
阿萤走过来。
“十条线?”
阿七点头。
“洞壁上画满了!有的长,有的短,有的画到一半就断了……他说那是老师以前画的。”
遗孤的手按在剑柄上。
沈立放下重剑。
少年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石头蹲在阿七旁边,眼睛瞪得大大的。
阿七喘匀了气,看着陈三,一字一句地说:
“他还说——他等你。”
演武堂里安静了很久。
陈三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但他手里那根炭条,在青石板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
像心跳。
石头忍不住小声问:
“老师,那个老爷爷是谁?”
陈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一个故人。”
石头眨眨眼。
“故人是什么意思?”
阿萤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就是很久以前认识的人。”
石头想了想。
“那他为什么要等老师?”
陈三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远处那座山。
太阳照在山顶上,把雪照得发亮。
他看了很久,轻轻说:
“因为他也画了十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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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石头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抱着那盏灯。
灯里的油快干了,火苗一跳一跳的。
阿萤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
石头看着远处。
“那个老爷爷,一个人在山洞里画了十辈子,不孤单吗?”
阿萤愣了一下。
石头继续说:
“老师有我们,有阿萤姐姐,有遗孤哥哥,有沈立叔叔,有这么多人。那个老爷爷只有一个人。”
阿萤没有说话。
石头低下头,看着灯。
“他等老师,是不是也想有人去看看他?”
阿萤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按了按石头的头顶。
“那等老师去的时候,你跟去。”
石头抬起头。
“真的?”
阿萤点点头。
石头笑了。
他把灯举起来,对着太阳晃了晃。
“那我要告诉老爷爷,以后不用一个人画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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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陈三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拿起那根炭条,在地上画了一条新的线。
从门口画起,一直画到山道口,然后折向另一个方向——不是回演武堂,是往山里去的方向。
阿萤看见那条线,走过来。
“老师,那是……”
陈三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画。
线越来越长,弯弯曲曲,绕过石头,绕过树根,绕过积雪,一直往山里延伸。
他画了很久,画到天黑,画到灯又亮起来。
画完最后一笔,他放下炭条,看着那条线。
阿萤站在他身后,问:
“那是去山洞的路?”
陈三点点头。
石头抱着灯跑过来,站在线旁边。
“老师,明天就去吗?”
陈三低头看他。
“不急。”
石头愣了一下。
“又是‘不急’?”
陈三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按了按石头的头顶。
然后他转身,走回屋里。
石头站在原地,看着那条线,又看着远处的山。
阿萤走过来。
“走了,回去睡觉。”
石头抬起头。
“姐姐,老师为什么总说不急?”
阿萤想了想。
“因为他等得够久了。”
石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抱着灯,跟着她走回屋里。
身后,那条线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灰白色,一直延伸到山里。
延伸向那个画了十辈子线的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