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破晓之前
灯亮的那一刻,阿萤已经冲出了杂役房。
身后少年在喊什么,她没听见。沈立追上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别去。”
阿萤回头,眼神像一把剑。
沈立没松手,压低声音:“山道上有巡守,你现在下去,只会被抓回去。”
阿萤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少年跑过来,喘着气:“那……那怎么办?”
沈立看着山下那点微光,沉默了一会儿。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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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里,遗孤靠在墙上,闭着眼。
但他没睡。
隔壁传来赵远书平稳的呼吸声,像是真的睡着了。但遗孤知道他没有——练剑的人,睡着和醒着,呼吸不一样。
脚步声又响了。
这次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牢门被推开,两个内门弟子走进来,手里拿着钥匙。他们打开遗孤的牢门,又打开赵远书的牢门。
“走。”
遗孤站起来,握紧黑剑。
“去哪儿?”
那弟子没回答,只是侧身让开。
门外,站着一个人。
月光照在他脸上——是大师兄。
遗孤看着他,没动。
大师兄也没说话,只是往后退了一步,露出身后的通道。
赵远书走出来,站到遗孤身边。
“你这是做什么?”
大师兄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遗孤的剑上。
“地牢守卫三班轮换,寅时交接,有一炷香的空档。你们只有一炷香。”
遗孤的手按在剑柄上。
“为什么帮我们?”
大师兄沉默了一会儿。
“我师父说,卷宗是他撕的。但他说真凶是陈三,那是假的。”
遗孤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大师兄看向他,眼神平静得有些吓人。
“因为我查过。二十年前陈家村案发时,我师父根本不在宗门,他在外云游。那卷宗最后一页,不是他撕的,是有人栽赃。”
赵远书眉头皱起。
“那撕卷宗的……”
“另有其人。”大师兄打断他,“但现在没时间说这个。你们只有一炷香。”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没回头。
“陈三……他真的回来了吗?”
遗孤没有说话。
大师兄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抬脚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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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上,月光把石阶照得发白。
阿萤终究还是下来了。
沈立和少年跟在后面,谁也没再拦她。
三人的脚步很轻,但心跳声一个比一个响。
演武堂越来越近,那盏灯越来越亮。
灯是真的亮了。
不是鬼火,不是幻觉,是真的有灯在里面燃着。
阿萤推开门——
堂里空荡荡的。
灯在,火在,炭条在,线还在。
但人不在。
阿萤愣在原地,握着断剑的手微微发抖。
少年进来,四处看了一圈,声音发抖:“老师……老师呢?”
沈立没说话,走到柴堆旁,蹲下来看地上的线。
那条线,比他们离开时长了一大截。
而且线的末端,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不急。”
沈立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伸手,指尖轻轻划过那两个字。
阿萤走过来,也看见了。
她没说话,只是蹲下来,和沈立一起看着那两个字。
少年愣愣地站在后面,忽然说:“老师他……真的回来过?”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心里都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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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另一头,遗孤和赵远书沿着小路绕向演武堂。
赵远书走得很慢,他的伤不轻,每一步都像在硬撑。遗孤想扶他,被他推开。
“我自己能走。”
遗孤没坚持,只是走在他身边,随时准备出手。
两人绕过最后一道弯,演武堂的灯火已经看得见了。
就在这时,旁边的灌木丛里忽然钻出一个人影。
遗孤的黑剑瞬间出鞘,剑尖抵在那人喉咙前半寸——
“是我。”
那人的声音又低又急。
月光照亮他的脸——是大师兄。
遗孤没收剑。
“你怎么在这儿?”
大师兄指了指身后的山道。
“周明远的人已经发现你们逃了,正在搜山。这条道不通。”
赵远书脸色一变。
“那怎么走?”
大师兄看向另一条岔路。
“那边有条采药人走的小路,通往山脚。但很险。”
遗孤看着那条路,又看看远处的演武堂灯火。
“我先去演武堂。”
大师兄愣了一下。
“你疯了?那边肯定被盯上了。”
遗孤握紧黑剑。
“他们的人,我去引开。”
赵远书一把抓住他。
“你……”
遗孤挣开他的手。
“他救过我一次。这次,换我救他。”
说完,他转身就往演武堂的方向跑去。
赵远书想追,被大师兄拦住。
“让他去。他有剑,你现在的伤去了也是累赘。”
赵远书瞪着他,最后还是颓然松开手。
大师兄看向演武堂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跟我走。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藏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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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堂里,阿萤忽然站起来。
“有人来了。”
沈立和少年立刻警觉,三人各站一个位置,手按剑柄。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门被推开——
遗孤站在门口,浑身是汗,黑剑上沾着几滴血。
阿萤愣住了。
“你……”
遗孤没说话,目光在堂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地上的那行字上。
“不急。”
他盯着那两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他没死?”
阿萤摇头。
“他回来过。”
遗孤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他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笑。
笑得很轻,但很真。
“那就好。”
他抬起头,看着阿萤。
“外面的人,我去引开。你们守着这里。”
阿萤往前走了一步。
“我跟你一起。”
遗孤看着她,又看看她手里的断剑。
“你的剑,比我短三寸。”
阿萤没说话。
遗孤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他停住。
没回头。
“跟上。”
阿萤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跟上去,和遗孤并肩站在门口。
少年想跟,被沈立拦住。
“你们俩……”
遗孤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黑剑,走出门去。
阿萤跟在他身边,断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两人走进夜色里,脚步声渐渐远去。
少年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眶红了。
沈立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远处,搜山的人声越来越近。
但演武堂的灯,还在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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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
山道上的脚步声渐渐稀少。
遗孤和阿萤躲在一块大石后面,听着外面的动静。
遗孤的肩头有一道新伤,是他引开追兵时被划到的。阿萤用布条帮他简单包扎,动作很轻,却很稳。
“你以前做过这种事?”遗孤问。
阿萤摇头。
“第一次。”
遗孤看着她。
“那你手怎么不抖?”
阿萤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老师说过,剑不抖,心就不抖。”
遗孤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这次笑出声来。
“有意思。”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立刻闭嘴。
脚步声在附近停了一下,然后渐渐远去。
阿萤松了口气。
遗孤看着远处的演武堂,灯火已经模糊了。
“他会回来的。”
阿萤没说话,但握紧了断剑。
遗孤站起来,伸手把她也拉起来。
“走,再躲一阵子。”
两人消失在晨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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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一个灰袍身影站在溪边。
他看着水里倒映的晨光,很久没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也没有回头。
那人走到他身边,站定。
“你徒弟们都挺好。”
灰袍人没说话。
那人继续说:“那个遗孤,也还行。他刚才为了引开追兵,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灰袍人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这溪水:
“他欠我的,还清了。”
那人愣了一下。
“那你呢?你欠他的,还了吗?”
灰袍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水里的倒影。
倒影里,他嘴角有一丝血迹,已经干了。
他伸出手,捧了一捧水,洗了把脸。
然后他转身,往山上走去。
身后的人喊他:“你去哪?”
他没有回头。
“线还没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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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散尽,阳光落进演武堂。
沈立站在门口,看着那条线。
少年坐在柴堆旁,头一点一点地在打瞌睡。
忽然,门被推开了。
两人猛地抬头——
陈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炭条,衣服上还有血迹。
他看着他们,目光平静。
沈立站起来,握着重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少年醒了,愣愣地看着门口,半天说不出话。
陈三走进来,走到柴堆旁,坐下。
他拿起炭条,在地上接着画那条线。
画得很慢,很稳。
少年忽然冲过来,跪在他面前,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老师……老师我以为你……”
陈三没有抬头,只是伸出手,按了按他的头顶。
然后他说了两个字:
“不急。”
窗外,阳光洒进来,照在那条线上。
线很长,很长。
还没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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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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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亮了,人回来了。
遗孤笑了,阿萤并肩。
晨雾散尽,线还没画完……
不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