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破绽尽算
距离宗门大比还有七天。
卯时的山风刚吹进演武堂，堂内已经全是对练的风声。
三十多人分成几组捉对练招，木剑只闻风响、不做硬拼，所有人都不再盯石子、看炭线，算剑的准头早已练进了骨子里，出招先算破绽，收剑必留分寸，点到即止，却招招踩在要害上。
沈默守在堂中，面前的炭板上只写了“稳”“准”二字。他不用再记密密麻麻的误差，只捏着一颗石子，哪组招式偏了，石子轻轻丢在脚边，那组弟子立刻会意调整，动作瞬间就顺了。
小石头跟在他身边，抱着炭条，已经能小声给新人指点站位，虽紧张却半点不含糊。
木柱旁，妇人正与人对练。
窄刃铁剑轻而利，对方剑才递到一半，她剑尖已点在对方手腕前一寸，逼得人收剑回防。十招下来，对方连她的边都碰不到，她出剑带风、收剑无风，揉面二十年的巧劲彻底融进剑里，控劲已经到了极致。
我从旁走过，只淡淡一句：“实战，准先于快。”
妇人颔首，剑速稍收，落点却更刁钻，直接封死了对方所有剑路。
青石边，沈立带着几名力气大的弟子练反击。
重剑不再猛劈，而是算准对方发力的空隙，斜劈磕在对方剑势最虚的地方，一声轻响，便将人震退两步。他身边的弟子也跟着学，不硬拼、只算时机，重剑劈在青石上的痕迹，深浅间距分毫不差。
“借力，也是算。”我开口。
沈立沉腰再劈，这一剑劲凝剑尖，稳得纹丝不动。
角落的阿萤，早已是全场的“破绽镜子”。
对手刚抬肩，她就算准剑路；脚步偏一分，她已绕到侧方，剑尖轻点腰侧，示意中招。
“肩抬半厘，劲必泄。”
“重心左倾，下剑必歪。”
她话少却精准，跟她对练的弟子，没几招就少了大半破绽，只能苦笑着摆手：“在你面前，全是漏洞。”
阿萤抿唇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转头又指导起旁人。
二师兄守在堂侧，专带力气型弟子练实战劈砍。
宽铁剑落下，不早不晚，刚好劈在对方力竭的节点，身前的硬榆木裂得整整齐齐。见新人慌乱瞎砍，他扯着嗓子喊：“慌什么！先算落点再出剑，瞎劈顶个屁用！”
堂内的练剑声沉而齐，门外石阶下，跟着学的外门弟子也分成两队对练，虽生涩，却全是算剑的路子。
没过多久，山道上传来一阵沉步声。
这次来了五个内门弟子，领头的正是上次被点破破绽的瘦高个，身后跟着的人气势更盛，显然是内门里的好手。
他们直接堵在演武堂门口，满脸不屑。
“还在玩这些算数把戏？”领头的内门弟子嗤笑，“宗门大比马上就到，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外门的，能撑过几招！”
二师兄当场就炸了，拎起剑就要冲：“你嘴巴放干净点！”
沈默快步拉住他，轻轻摇头，目光看向我，等我定夺。
五个内门弟子见状，笑得更加嚣张。
我往前踏出一步，挡在所有弟子身前，没拔剑、没动怒，只盯着领头那名内门弟子，一眼扫过，便将他所有破绽尽数点出：
“你站桩右脚偏一分，出剑必飘半寸；
收剑腕抬半厘，劲泄三成；
连招第三式重心悬空，遇快剑必倒；
全力劈砍时腰沉不下，自己先站不稳。”
一字一句，清晰落进所有人耳中。
那内门弟子脸色瞬间惨白，踉跄退了半步——这些藏了多年的毛病，连他师父都没完全点透，竟被我一眼看穿，分毫毕现。
“你……你胡说！”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的破绽，都写在身上。”我语气平淡，“靠天赋堆出来的剑，远不如靠寸厘算出来的剑稳。”
另外四个内门弟子脸色齐变，你看我、我看你，再也不敢叫嚣。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份一眼看穿破绽的本事，他们这辈子都赶不上。
“大比上走着瞧！”领头的撂下一句场面话，带着人灰溜溜地逃了。
内门弟子一走，堂内瞬间响起压抑不住的振奋声。
二师兄狠狠劈出一剑，力道刚猛却精准：“大比上，咱们就用算剑，劈得他们没话说！”
弟子们齐声应和，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底气。
沈默走到炭板前，在“稳、准”旁边，添了一个字：
胜。
妇人握剑而立，剑刃泛着淡光，眼神坚定。
沈立拄着重剑，气息沉稳如石。
阿萤望着墙上的破绽笔记，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门外的外门弟子，练得比刚才更拼，每一招都扎扎实实在算寸厘。
我站在堂口，看着这几十道拧成一股的身影。
七天，足够把一身破绽，磨成出鞘锋芒。
檐角的风铃被山风吹动，叮铃轻响，清越、坚定，藏着即将破阵的寒芒。山风比昨日更冷，吹得铃声也更急了。
距离宗门大比，还有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