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雪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演武堂门口那条线已经被雪盖住了。
石头蹲在门口,用手把雪扒开,露出下面那道歪歪扭扭的炭痕。他看了一会儿,又用手把雪拢回去,把线重新埋上。
阿萤从屋里出来,看见他在玩雪,走过去。
“在干什么?”
石头抬起头,脸冻得通红。
“我怕线冻着。”
阿萤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和他一起看着那片被雪覆盖的地方。
“线不怕冻。”
石头看着她。
“那怕什么?”
阿萤想了想。
“怕没人画。”
石头点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那我明天接着画。”
他跑回屋里,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
阿萤还蹲在那里,看着那些脚印,好像想起了什么,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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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立的伤也好了。
他站在院子里,把那柄重剑举起来,劈下去,举起来,劈下去。每一剑都劈在同一个地方,地上的雪被震开,露出下面的青石。
遗孤站在门口,看着他一剑一剑地劈。
劈了三百剑,沈立停下来,喘了口气。
遗孤开口:
“够了?”
沈立摇头。
“不够。”
他又举起剑,继续劈。
遗孤没有再问,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那柄重剑一下一下落下去。
雪落在他的肩上,他没有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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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能跑了。
他绕着演武堂跑了一圈又一圈,跑得满头大汗,跑得那条伤腿开始发酸,但他没有停。
赵远书靠在墙上,看着他跑。
“差不多了,歇会儿。”
少年摇头。
“不行。万一再打起来,我不能拖后腿。”
赵远书笑了一下。
“拖后腿怎么了?我专拖后腿。”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跑过来,在赵远书旁边坐下,喘着气。
“你以前也拖后腿?”
赵远书想了想。
“经常。”
少年看着他。
“那你怎么还活着?”
赵远书看着远处,轻轻说:
“因为我跑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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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走了。
他走的那天早上,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对着那条被雪盖住的线,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走进雪里。
刘长老站在山道口,等着他。
“想好了?”
大师兄点头。
“我要回去。”
刘长老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师父的事,不是你的错。”
大师兄摇头。
“我知道。但我得回去。那里还有很多人,需要有人站出来。”
刘长老没有再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师兄走进雪里,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刘长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雪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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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演武堂里多了一个人。
是一个年轻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脸上全是冻伤。他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只是看着里面那盏灯。
阿萤看见他,走过去。
“找谁?”
年轻人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我……我听说这里能学剑。”
阿萤愣了一下。
年轻人低下头,小声说:
“我爹娘死了。我没地方去了。”
阿萤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侧过身,让出一条路。
年轻人走进去,站在堂中央,四处看。
石头抱着灯,跑过来,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年轻人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石头忽然问:
“你会画线吗?”
年轻人摇头。
石头把灯举高了一点,指着地上那条被雪盖住的线。
“老师画的。我也会画。”
年轻人看着那条线,又看着石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三从柴堆旁站起来,走过来。
年轻人看见他,紧张得说不出话。
陈三站在他面前,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问:
“你叫什么?”
年轻人张了张嘴。
“我……我没名字。”
陈三点点头。
“那就叫阿七吧。”
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
石头在旁边喊:
“我叫石头,阿七哥哥!”
阿七看着他,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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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了。
阿萤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世界。
到处是白的,山是白的,树是白的,那条线也是白的。
遗孤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两人都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那片白。
过了很久,遗孤忽然问:
“你说,这雪下面,还有多少条线?”
阿萤想了想。
“不知道。”
遗孤点点头。
“我也不知道。”
石头从屋里跑出来,站在两人中间,把手里的灯举得高高的。
“我知道!”
阿萤低头看他。
石头指着远处。
“不管有多少条,最后都会画到一起去。”
阿萤愣了一下。
遗孤也愣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石头举着灯,跑到雪地里,沿着那条看不见的线,一步一步往前走。
脚印一个一个留下来,深深地印在雪里。
阿萤看着那些脚印,忽然想起老师说过的话。
线很长,但有人在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