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灯下
夜越来越深，山道两旁的树林沙沙作响。
阿萤握着断剑，走得很快，脚步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
远处那盏灯，越来越亮，越来越近了……
终于，她看见虚掩着的演武堂的门。
阿萤伸手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
堂内还是老样子——炭线还在，青石还在，墙角那堆柴火也还在。
陈三坐在柴堆旁，手里拿着一根炭条，在地上慢慢画着什么。
他没有抬头，只是开口：
“来了？”
阿萤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握着断剑，看着老师。
过了很久，她深吸一口气，开口：
“老师。”
陈三依旧没有抬头，炭条在地上画着。
“嗯。”
阿萤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他们查到了……”
“陈家村。”
“沈青。”
“还有……你的名字。”
陈三手里的炭条终于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阿萤。
灯下，他的脸还是那样平静，没有波澜。
“陈家村，一百三十七口人。”
“不是我杀的。”
阿萤的手，微微一松。
陈三低头，继续画线。
“但那个孩子，是我放走的。”
“那时候他七岁，躲在死人堆里，浑身是血。”
“我把他抱出来，放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然后，我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阿萤盯着老师。
“你说了什么？”
陈三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十辈子都叫陈三吗？”
阿萤摇头。
陈三放下炭条，靠在柴堆上，看着屋顶。
“因为有人告诉我，名字不重要。”
“重要的是，别人记住的是你做过的事，不是你的名字。”
“所以我不换名字。”
“他们要找，随时可以来找我。”
阿萤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孩子……后来呢？”
陈三看着她。
“长大了。”
“学了一身杀人的本事。”
“回来报仇了。”
阿萤的手，猛地握紧断剑。
“他……要杀你？”
陈三摇头。
“他以为是我杀了他全家。”
“他查了二十年，查到‘陈三’这个名字。”
“但他不知道，当年放他走的人，也是陈三。”
陈三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他快来了。”
“就在这几天。”
他回头，看着阿萤。
“到时候，你们不用管。”
“这是我欠他的。”
阿萤往前走了一步。
“老师……”
陈三摆摆手。
“回去吧。”
“告诉他们，不急。”
“但快了。”
阿萤站在原地，没有动。
过了很久，她开口：
“老师。”
“你刚才说，名字不重要。”
“但对我们来说，重要的不是你的名字。”
“是你。”
她转身，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没回头。
“我们等你回来。”
阿萤走出演武堂，走进夜色里。
她没有回头，但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
身后，那盏灯还亮着。
老师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
山路上，风吹过树林，沙沙作响。
阿萤握紧断剑，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她知道，天亮之后，会有很多事情发生。
但她不怕。
因为老师说过，不急。
因为她们，会等他回来。
快到山顶时，天边已经泛白。
山门前，站着两个人。
沈立和少年。
他们看见阿萤，迎上来。
少年问：
“老师怎么说？”
阿萤把话复述了一遍。
听完，沈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不管他来的是谁。”
“老师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少年点头。
“对。”
阿萤看着他们，没有笑，但眼底有一丝暖意。
远处，山下那盏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
天亮了。
【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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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萤下山，见到老师。
老师说：陈家村的人不是我杀的，但那个孩子是我放的。
老师说：他以为我是凶手，快来了。
阿萤说：我们等你回来。
天亮，灯灭，该来的人，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