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丙班的第一课
进内门的第二天。
卯时，二十三个人穿过内门的演武场，往丙班走去。
沿途有内门弟子经过，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在断剑上，在破木剑上，在沈默手里的石子上。
没人说话，但目光会说话。
丙班在内门最偏的角落，和他们的住处很近。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人，四十出头，灰袍，腰间挂着剑。
不是灰袍人，是另一个——脸瘦，眼睛细长，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
他看见二十三个人走过来，没动。
等他们走近，才开口：
“丙班？”
少年点头。
那人笑了一下——皮笑肉不笑。
“那个扫灰的教出来的？”
“进来吧。”
丙班很大，坐着三十几个内门弟子。
他们进来时，所有人都抬起头看。
有人小声说：
“就是他们？”
“那个用断剑的，那个做饭的……”
“听说赢了宗门大比？靠运气吧？”
笑声压得很低，但能听见。
阿萤没抬头。
少年扫了一眼说话的方向。
妇人握着破木剑，站在最后面。
沈立按着剑柄，没动。
师父走上讲台，敲了敲桌子。
安静了。
“今天来新人，先看看底子。”
他看向阿萤。
“你，出来。”
阿萤站起来，走到前面。
师父指了指墙边的木人。
“刺一剑。”
阿萤拔剑，刺出。
断剑稳稳刺中木人心口。
师父没说话。
他走过去，看了看木人上的剑痕。
然后回头，对下面的弟子说：
“你们看清楚了——这就是外门的水平。”
“剑短三寸，刺得再准，有什么用？”
底下有人笑出声。
少年站起来。
“老师。”
师父看向他。
“怎么？”
少年指着木人：
“她刺的是心口。”
“剑短三寸，但心口不会跑。”
“够用就行。”
师父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但笑里带着别的意思。
“够用就行？”
“你知道内门的对手，会站在那儿让你刺吗？”
“你知道他们的剑，比你长三寸，你先死还是他先死？”
少年没说话。
师父摆摆手：
“坐下。”
“外门来的，先学会听话。”
师父的目光扫过人群，停在沈立身上。
“你，出来。”
沈立站起来，走到前面。
剑没离手。
师父看着他手里的剑。
那把旧剑，剑柄发亮。
“这把剑，我见过。”
他顿了一下。
“二十年前，有人用它。”
“后来那个人死了。”
沈立的手，紧了紧。
没说话。
师父看着他：
“你怕不怕？”
沈立没答。
师父笑了一下：
“怕就对了。”
“在内门，怕才能活。”
下课了。
二十三个人走出丙班。
少年走在最后，脸色不好。
阿萤走在他旁边，没说话。
过了很久，少年忽然问：
“老师教我们的，在这儿是不是没用？”
没人答。
沈立忽然开口：
“有用。”
少年看他。
沈立没解释。
他看着远处那座山。
“师父说的那些，是怕我们活。”
“老师教的，是让我们活。”
回到住处。
阿萤走到最里面的角落，坐下。
她把断剑放在膝盖上，看了很久。
少年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你在想什么？”
阿萤没说话。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磨刀石——外门带来的。
开始磨剑。
断口处，已经被她磨过很多次。
但她还在磨。
少年看着那把断剑。
忽然明白：
她没想过换剑。
她要让这把剑，陪她走到底。
夜深了。
阿萤坐在门口，手里握着磨好的剑。
门外有脚步声。
很轻，和昨晚一样。
那个人影又从窗前走过。
这次，他停了一下。
隔着窗，看了阿萤一眼。
阿萤没动。
也没说话。
那人继续往前走。
消失在夜色里。
阿萤低头看剑。
又想起老师说的：
“有些路，得自己走。”
“但剑要握紧。”
【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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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班的第一课。
师父说：剑短三寸有什么用？
少年问：老师教的还有用吗？
沈立说：有用。
阿萤在磨剑。
夜里，那个人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