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客自远方来
距离阿萤下山那晚，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宗门里出奇的安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安静，不对劲。
卯时，大师兄站在丙班门口，看着山道。
赵远书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感觉到了？”
大师兄点头。
“有人进山了。”
“不是宗门的人。”
阿萤坐在门口，断剑放在膝盖上。
她没有磨剑，只是看着山下。
少年走过来。
“老师说过，快来了。”
阿萤点头。
沈立站在门口，手按在剑柄上。
“不管是谁，只要他对老师动手——”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点点头。
午时，山道上出现一个人影。
灰衣，短发，腰间悬着一柄漆黑的长剑。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目光直直地盯着山下——演武堂的方向。
那人走到半山腰，被大师兄拦住。
“内门重地，外人不得擅入。”
那人停下脚步，看着大师兄。
“我找陈三。”
大师兄皱眉。
“你是谁？”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二十年前，陈家村，那个七岁的孩子。”
赵远书从旁边走出来，看着那人。
“你……是那个遗孤？”
那人看向他。
“你认识我？”
赵远书摇头。
“我认识你的剑。”
“杀沈青的那把剑。”
那人看着赵远书，目光平静。
“沈青，是我杀的。”
“他该死。”
大师兄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
那人冷笑。
“当年陈家村被灭，沈青就在附近。”
“他听到了喊杀声，但他没有来。”
“他见死不救。”
“他当然该死。”
赵远书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大师兄看向他。
“赵前辈，他说的是真的？”
赵远书沉默了很久。
然后缓缓点头。
“那天……沈青确实在附近。”
“但他没有出手。”
“因为他收到命令，不得干涉。”
“那是宗门的意思。”
遗孤没有再理会他们，继续往山下走去。
大师兄想拦，被赵远书拉住。
“让他去。”
“这是他和陈三的事。”
“我们管不了。”
傍晚，演武堂的门敞着。
陈三坐在柴堆旁，手里拿着炭条，在地上画着什么。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陈三没有抬头。
“来了？”
门口的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开口，声音沙哑：
“你还记得陈家村那个七岁的孩子吗？”
陈三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门口的人，看了很久。
“记得。”
“那个孩子躲在死人堆里，浑身是血。”
“我把他抱出来，放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然后，我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遗孤的手，猛地握紧剑柄。
“你还敢提那句话？”
陈三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
“我说的是——”
“活下去，然后来找我。”
遗孤的剑，瞬间出鞘。
黑光一闪，直刺陈三心口。
陈三没有躲。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把剑刺过来。
剑尖停在陈三胸前半寸。
遗孤的手在抖。
“为什么不躲？”
陈三看着他的眼睛。
“我欠你的。”
“当年我救了你，也害了你。”
“如果你要杀，就杀吧。”
山道上，阿萤、沈立、少年狂奔而下。
他们看见了那一剑，看见了老师没有躲。
阿萤的声音撕裂夜空：
“住手！”
少年大喊：
“他不是凶手！当年是他放了你！”
遗孤猛地回头，看着这群人。
遗孤看着阿萤，看着少年，看着沈立。
“你们说什么？”
阿萤喘着气，一字一句：
“当年陈家村的事，不是老师做的。”
“凶手另有其人。”
“老师是去救人的。”
“他放走的那个人，就是你。”
遗孤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剑尖在陈三胸前晃了晃，最终还是没刺下去。
陈三依旧站在原地。
他看着遗孤，目光平静。
“当年我让你来找我，不是让你来杀我。”
“是让你来，听我说完这句话。”
“凶手，不是我。”
“但凶手，我会帮你找出来。”
“这是我欠你的。”
遗孤盯着陈三，盯了很久。
手里的剑，慢慢垂了下来。
“你……说的是真的？”
陈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遗孤转身，走进夜色里。
走了几步，他停住。
没有回头。
“我会查清楚的。”
“如果你骗我——”
“我会再来。”
夜风吹过，演武堂的灯又亮了。
阿萤站在门口，看着老师。
陈三走回柴堆旁，坐下，拿起炭条。
继续画线。
少年小声问：
“老师……他还会回来吗？”
陈三没有抬头。
“会。”
“等他查到真相，他会回来。”
“到时候，就不是来杀我了。”
阿萤看着那盏灯，轻轻说：
“我们等你。”
陈三没有抬头，但手里的炭条，停了很短的一瞬。
夜风吹过，灯影摇曳。
远处，遗孤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还会回来。
【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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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七岁的孩子，终于来了。
他说：沈青是我杀的，他该死。
他说：你知道陈家村那个孩子吗？
陈三说：活下去，然后来找我。
剑停，人走，灯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