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融雪
雪化了。
演武堂门口那条被埋了半个月的线，又露了出来。炭痕被雪水浸得发虚，但还在，歪歪扭扭地延伸到山道口。
石头蹲在线旁边，用手指一点一点把水擦干。
阿七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这线画的是什么？”
石头头也不回。
“路。”
阿七愣了一下。
“什么路？”
石头想了想，站起来，指着远处。
“从那里，到这里。从以前，到现在。从老师，到我们。”
阿七不太懂，但他没有再问。
阿萤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块干布。她递给石头一块，另一块扔给阿七。
“擦干。线泡久了会断。”
石头接过来，蹲下去继续擦。
阿七拿着布，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阿萤看了他一眼。
“愣着干什么？”
阿七赶紧蹲下去，学着石头的样，一点一点把水吸干。
雪水很冷，他的手冻得通红，但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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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孤从山道上走下来。
他每天天不亮就上山，天黑了才回来。没人问他去干什么，他也没说。
今天他回来得早一点，太阳还没落山。
他走到演武堂门口，看见石头和阿七在擦线，停了一下。
石头抬头看他。
“遗孤哥哥，你去哪了？”
遗孤沉默了一会儿。
“看雪。”
石头眨眨眼。
“雪有什么好看的？”
遗孤没有回答，只是走进屋里。
阿萤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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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立的伤彻底好了。
他站在院子里，把那柄重剑举起来，劈下去。劈了三百剑，又劈三百剑。
少年在旁边看着他劈，数着数。
“一千二了。”
沈立停下来，喘了口气。
少年走过来，看着他的剑。
“够了？”
沈立摇头。
“不够。”
他又举起剑，继续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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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远书坐在门槛上，看着那些人。
沈立劈剑，遗孤看雪，阿萤擦线，石头教阿七，少年数数。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刘长老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笑什么？”
赵远书指着那些人。
“你看他们。”
刘长老看了一会儿。
“怎么了？”
赵远书靠在门框上，眯着眼。
“陈三画的那条线，他们都在走。”
刘长老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呢？”
赵远书笑了笑。
“我？我走得慢。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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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的时候，山道上又来了一个人。
是个老者，穿着灰扑扑的旧袍子，手里拄着一根竹杖，走得很慢，一步一喘。
他走到演武堂门口，停下来，看着那条线。
看了很久。
石头跑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找谁？”
老者低头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是……石头？”
石头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里走。
阿萤站起来，手按在剑柄上。
老者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你是阿萤？”
阿萤没有回答。
老者点点头。
“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阿萤。
“给你老师的。”
阿萤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什么字都没有，只有一道浅浅的炭痕。
她抬头想问什么，但老者已经转身，往山道上走去。
阿萤追了一步。
“你是谁？”
老者没有回头。
“一个欠他命的人。”
他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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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
信上只有两个字：
“快了。”
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阿萤站在他旁边，不敢问。
石头蹲在他腿边，仰着头看他。
陈三把信折起来，收进怀里。
石头忍不住问：
“老师，谁写的？”
陈三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老朋友。”
石头眨眨眼。
“老朋友？在哪？”
陈三看着门外，尽管暮色里什么都看不见。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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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石头睡不着。
他爬起来，抱着那盏灯，走到门口，坐在门槛上。
雪化了，夜风很冷，但他不怕。
他看着那条线，看着线延伸到黑暗里，看不见尽头。
阿萤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石头转头看她。
“姐姐，那个老朋友，是好人还是坏人？”
阿萤想了想。
“不知道。”
石头点点头，又看向那条线。
“他写的‘快了’，是什么意思？”
阿萤没有回答。
石头自己想了想，忽然说：
“是不是老师要等的人，快来了？”
阿萤愣了一下。
石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那我们要不要准备？”
阿萤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屋里，拿起那把断剑。
石头看着她。
“姐姐？”
阿萤走到门口，对着夜色，刺出第一剑。
剑光一闪，剑尖停在半空。
她又刺出第二剑，第三剑。
一剑一剑，刺向那条看不见的线。
石头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举起那盏灯，照向黑暗。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很微弱，但确实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