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柴房来的代课先生
我叫陈三。
这会儿我靠在柴堆上,炉灰还没扫完。木柴堆旁藏着块磨得发亮的青石磨石,是我攒了半月功夫打磨的——扫灰之余,总得做点顺手的事。
门被踹开的时候,我正拿袖子遮眼睛,不仅灰太大了,亮光还刺眼。
“姓陈的!外门缺个教武技的,你去顶一个月。”
踹门的是外门执事,姓周,脸长如驴,嗓门大得能震落房梁灰。
我没动。
“我只会扫灰。”
“废柴教废柴,刚好!”
去外门的路上,周执事在前面走,我跟在后面。他骂骂咧咧,说内门那些天才眼高于顶,临时找代课都没人愿意来。
我没接话。
曾在内门待过三个月,第三世的事了。后来被赶出来,宗主女儿送我到山门,手里攥着块温玉想塞我,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没说。
“喂,愣着干什么,快滚进去!”周执事大声呵斥,猛地拉开破木门。
外门的演武堂是间破瓦房,房顶不久前漏过雨,地上还有没干透的水渍,墙角堆着半朽的柴禾。
里头站着二十三个人。
说“站”太客气了——有的靠墙斜倚,有的蹲在地上抠泥,还有两个在角落支着木片下棋。
周执事喊了一嗓子:“这是新来的代课先生,姓陈。”
没人抬头,也没人鼓掌。甚至有个瘦高个瞥了我一眼,嘴角撇了撇,继续低头抠泥。
周执事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站到前面,把袖子往上挽了挽。
“练过剑的,举手。”
稀稀拉拉七八只手臂,有气无力地抬了抬。
“期末有能力考及格的,举手。”
手臂齐刷刷落下,没一个人敢抬。
叹了口气,我看向人群:“那就先不谈期末了。谁会最基础的那招‘破云’?展示一下。”
一个砍柴的姑娘站了出来。
我认识她。每天清晨都在外门后山劈柴,劈到巳时再去膳房帮忙,斧头挥得又快又稳,虎口却没半点厚茧——是个肯下死功夫的。
她拿起木剑,站定,起势。
一招“破云”刺得极标准,标准到像从剑谱上拓下来的,连呼吸节奏都和剑谱标注的分毫不差。
剑尖收回去的时候,我开口了:“第三式‘回峰’,你收剑时手腕内旋了几度?”
她一愣:“七度。剑谱第七页第三行,内旋七度。”
“没错。”我点头,“但剑谱原型是七尺男人,他臂展比你长两寸,身高比你高六寸,内旋七度是为了转腰顺气,让灵气能顺着剑身走完。”
她没说话,握着剑的手指紧了紧。
“你骨骼纤细,腰力不足,内旋两度就够了——既能凝聚灵气,又不会浪费力气。”
她迟疑了一下,没动。
“试试。”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出剑。
收剑时,手腕精准内旋两度。
只这五度的差别,剑尖刺穿空气的声音却彻底变了——不是之前的“嗤”,而是沉闷的“嗡”。
灵气顺着优化后的轨迹凝聚,剑尖擦过测试灵石的边缘,没停住。
木剑,竟把坚硬的灵石刺穿了个小孔。
周执事不知何时冲了进来,脸比平时还长:“谁弄坏的?!这块灵石值三十二两,够外门弟子三个月的月例!”
没人吭声。
砍柴女握着剑站在原处,剑尖还嵌在灵石缝里。蹲墙根的几个慢慢站起来,下棋的也收了木片,二十三个人,没一个人指我。
周执事骂骂咧咧地叫人搬走灵石,勒令大家共同赔偿。我没解释,大家也没说什么——有些事,不用拆穿。
砍柴女还站在原地,剑没离手。
她忽然抬头,声音很轻:“你……明天还来吗?”
我往外走:“明天讲抛物线,教你算远攻的落点。”
走到门口,我回头:“你叫什么?”
她眼睛亮了亮:“阿萤。流萤的萤。”
第二天我推开演武堂的门。
二十三个人,一个都没少。墙角那盘残棋还在原地,棋子摆得整整齐齐,显然没人动过。
阿萤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木剑,剑尖沾着点晨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