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报名
距离宗门大比还有三十二天。
卯时的晨雾还没散,演武堂门口就站着七个人,身影在雾里模模糊糊,却透着一股笃定的劲儿。
二师兄跟在我身后,脚步慢了半拍,压低声音:“老师,这几位是……”
“来听课的。”我淡淡应了句,推开了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七个人同时看过来,目光落在我身上,又扫过堂内——阿萤已经在角落练剑,剑尖划破晨雾,带着清晰的“嗡”鸣;沈默蹲在老位置,手里捏着石子,像是在推演什么;二师兄站在门口,一脸戒备。
七个人里,三张脸我有点印象。
一个是外门今年新入的少年,十六七岁的模样,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弟子服,剑柄是崭新的桃木,看得出来没怎么用过,却被他攥得紧紧的。
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脸上一道旧疤从眉心划到颧骨,站在最边上,没往前挤,双手背在身后,眼神沉得像山涧的水。
还有一个是膳房帮忙的妇人,四十上下,鬓角沾着点未干的面灰——辰时还没到,她本该在后院揉面,指节粗大,虎口光滑,确实没摸过剑。
没人先开口,晨雾从门口飘进来,裹着山间的寒气,让演武堂里的空气都静了几分。
过了十几息,那个揉面的妇人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没看我,落在地上阿萤练剑时踩出的浅痕上。
“陈老师。”她的声音有点哑,“我没摸过剑,今年四十二了,想跟着你学,能收吗?”
我看着她的手,面灰还嵌在指纹里,指节因为常年揉面显得有些僵硬,却透着股韧劲:“你每天能抽多少时辰练剑?”
她愣了一下,连忙回道:“卯时到辰时,膳房还没开火;午歇有一个时辰;戌时收工后还能挤出半个时辰……”
“太散了。”我打断她,“练剑讲究手感和灵气贯通,断一个时辰,灵气就凉了,之前练的全白费。”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手上的面灰干了,裂成细小的纹路,像她脸上的细纹。
我从柴堆里捡了根炭条,在地上画了个圈,直径两尺,线条又粗又直:“明天卯时,你站进这个圈里。什么时候能在圈里站稳一个时辰,气息不抖、灵气不散,什么时候来上课。”
她低头盯着那个圈,迟疑地问:“只是站着?”
“只是站着。”我点头,“站圈是练根基,根基稳了,灵气才能顺着剑走,算剑才有用。”
她没再问为什么,重重点头:“好。”
旁边的少年往前挤了半步,脸上带着点急切:“陈老师,我呢?我摸过剑,外门新入弟子第七十三名,我能直接学吗?”
我看了眼他崭新的剑柄,又看了看他微微发颤的腿——是紧张,也是根基不稳:“明天卯时,你也站进去。”
他愣住了:“我也站圈?我已经会基础剑招了!”
“会和稳是两回事。”我淡淡道,“宗门大比要赢的是两千三百人,不是外门的入门考核。你站到她能站稳的那天,再谈学剑招。”
少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攥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那个疤脸汉子没往前凑,等少年退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练过剑,二十年前。”
“后来呢?”我问。
他摸了摸脸上的疤,指腹从眉心划到颧骨,动作很慢,像是在触碰一段久远的往事:“不练了。”
没说为什么,我也没问。有些事,藏在心里比说出来更沉。
“明天卯时,圈里还有位置。”我指了指地上的圈,“站到气息稳了,再来找我。”
他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剩下的四个人,站在原地看了会儿,始终没开口。
二师兄凑过来,压低声音:“老师,那四个……要不要问问?”
“不用。”我看着他们眼底的犹豫,“他们明天还会来,等想清楚了,自然会开口。”
戌时,天黑透了,二十三个人陆续离开,门口的七个人早已散了。
我关上演武堂的门,地上那个炭条画的圈还在,没人踩过,也没人擦掉。晨雾早已散尽,月光从破窗照进来,给圈线镀上一层银白。
檐角的风铃还在晃,叮当作响,和膳房传来的晚炊声混在一起。
距离宗门大比还有三十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