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五日之期
距离宗门大比还有五天。
卯时的山风刚吹到檐角,演武堂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没有喧哗,没有迟步,二十三个人,一个不少,全都到了。
沈立是第一个来的。
他没像往常一样直接握剑,只是把那柄旧重剑平放在青石上,蹲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剑刃上的旧痕。
眼神比昨夜稳了太多,没有慌,没有抖,只有一种沉下来的静。
少年一进门就蹲到自己画的圈边,指尖点着地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零次”,跟旁边弟子小声比划,眼睛亮得发烫——那是他昨天敢站出来顶撞的底气。
阿萤靠在墙边,手里依旧握着那柄断剑,指尖轻轻蹭过墙上的误差数字。
她自己把一点三六改成了一点三三,改得很轻,却很肯定。
妇人坐在木柱旁,指尖慢悠悠转着窄刃铁剑。
腕间不紧不松,正是练了三千剑才磨出来的力道,木柱上那一圈笔直的凹痕,还清清楚楚留在那里。
沈默站在炭板前,没画新线,没添新数,只在最顶端用炭条写了两个字:
五天。
没人喊开始,也没人等吩咐。
十几息后,堂里自然而然响起了剑风。
少年扎进圈里站桩,腰往下沉了半寸,肩松得恰到好处。
从卯时到辰时,整整一个时辰,他真的一次腿都没换。
额角汗往下淌,他只是咬着牙,眼睛盯着脚尖的炭线,一动不动。
阿萤练三剑连招,起、刺、收,一气呵成。
剑尖擦着墙上的炭痕飞过,半分不偏,误差死死钉在一点三三,再也没往上飘。
妇人对着木柱刺剑,“笃、笃、笃”,声音轻而实。
每一剑都直,每一剑都稳,木柱上的新痕叠着旧痕,慢慢连成一整圈干净的圆。
沈立终于拿起了重剑。
他没有猛劈,没有发力,先站定,算重心,算力道,再缓缓抬手。
铁剑落下,“嗡”的一声轻响,青石上只多了一道浅而齐的印子。
不猛,不烈,却稳得让人安心。
我走到青石旁,站定。
沈立收剑,侧头看我,眼底已经没了昨夜的红丝,只剩平静。
“心不抖,剑就不会抖。”我开口。
他轻轻“嗯”了一声,再抬剑时,手腕稳如青石,剑风沉而不散,一剑又一剑,落在同一条线上。
白日的练剑,安静却有劲。
没有内门弟子来挑衅,没有闲杂人来打扰。
所有人都知道,剩下的五天,每一刻都不能浪费。
辰时过半,阳光铺满整间演武堂,照在地上的数字、炭线、剑痕上,亮得晃眼。
那些数字没人擦,就那样留在原地——
是阿萤的一点三三,
是少年的零次,
是妇人的三千剑,
是沈立的一千道直线。
那是他们的路,一步一步,扎扎实实。
戌时,天彻底黑了。
弟子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
少年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零次”,攥了攥拳头。
阿萤把断剑抱在怀里,脚步轻而稳。
妇人最后摸了摸木柱上的痕,才轻轻转身。
沈立走在最后。
他没有把剑带走,只是轻轻靠在青石边,对着炭板上的“五天”看了一眼,点了下头,才推门离去。
我关上演武堂的门。
檐角的风铃又被风吹响,叮铃,叮铃,在夜里格外清。
门外,那道影子还在。
青衫,玉带,立在月光里,一动不动。
他没敲门,没说话,就那样安安静静站着,像在等一个结果,也像在守一段旧账。
我没开门,也没出声。
有些东西,不必说,只需等。
距离宗门大比,还有五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