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话
进内门的第十一天。
卯时，天还没亮透。
阿萤依旧坐在门口，剑放在膝盖上，没磨，只是看着远处那座山。
少年从屋里出来，蹲在她旁边。
没说话，只是陪她一起看山。
过了很久，他轻声问：
“昨晚……他来过了？”
阿萤点头。
少年等了一会儿，又问：
“他说了什么？”
阿萤沉默了很久。
然后开口，把昨晚的话一句一句说出来。
说到“因为他师父死的时候，他握着剑，什么都做不了”时，她的声音顿了顿。
说到“他怕的不是剑，是怕再来一次，还是什么都做不了”时，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断剑。
说到“你们跟他学了那么久，连他名字都不知道”时，她停住了，没再说下去。
少年听完，沉默了更久。
然后他问：
“那你问了他的名字吗？”
阿萤点头。
“赵远书。”
少年站起来。
看着那座山。
“我也想见见他。”
阿萤抬头看他。
少年没回头，只是说：
“他下山来看你，说明他不是坏人。”
“他知道那么多，我想问他……老师是谁。”
阿萤没说话。
门忽然开了。
沈立走出来。
他站在两人旁边，也看着那座山。
过了很久，他开口：
“我带你们去。”
少年愣了一下。
“现在？”
沈立点头。
“现在。”
沈立转身进屋，出来时手里握着那把旧剑。
剑柄上的剑穗，被他系得更紧了些。
他看着阿萤，忽然问：
“你怕吗？”
阿萤想了想。
“不知道。”
沈立点点头。
“那就走。”
天色微亮，晨雾还没散尽。
三个人，踩着露水，往那座山走去。
阿萤走在最前面，断剑握在手里。
少年跟在她身后，攥着怀里的炭条。
沈立走在最后，重剑斜挎在肩，目光平静。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晨雾里轻轻响着。
走到半山腰，少年忽然停住。
“沈立哥。”
沈立看他。
少年问：
“你怕吗？”
沈立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怕。”
“现在不知道。”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和阿萤一样。”
快到山顶时，天已经全亮了。
阳光穿过晨雾，落在那间小屋上。
小屋前站着一个灰袍人。
他背对着他们，看着远处的宗门。
阿萤停住脚步。
少年也停住。
沈立站在最后，手按在剑柄上。
灰袍人没回头，只是开口：
“终于来了？”
沈立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灰袍人终于回头。
两个人，隔着二十年的光阴，第一次这样面对面。
灰袍人看着他的剑，看着剑柄上的旧剑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二十年了。”
沈立没说话。
只是握着剑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少年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你叫赵远书？”
灰袍人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是。”
少年又问：
“你认识我们老师？”
灰袍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认识。”
“但我不说他的名字。”
少年愣了一下。
“为什么？”
灰袍人看着远处，那座他们来时的山。
“因为知道名字，就离不开了。”
阿萤忽然开口。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开口。
“沈立师父的死，和你有关吗？”
全场安静。
连山风都停了。
灰袍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摇头。
“不是我杀的。”
“但我没拦住。”
他看向沈立。
“和他一样，我握着剑，什么都做不了。”
沈立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然后他忽然把剑插在地上。
双膝落地，跪在赵无极面前。
灰袍人愣住了。
沈立低着头，声音沙哑：
“当年你让我发誓，不是怕我握剑。”
“是怕我像我师父一样死。”
灰袍人没说话。
沈立抬头，看着他。
“但我现在不怕了。”
“因为我握得住剑了。”
“他再杀人，我能挡。”
“你也是。”
天光大亮。
三个人，从小屋走出来。
阿萤走在最前面，断剑握在手里。
少年跟在她身后，攥着怀里的炭条。
沈立走在最后，重剑斜挎在肩，目光平静。
和来时一样。
但好像又不一样了。
小屋前，灰袍人看着他们的背影，很久没动。
远处，山下的演武堂，檐角的风铃被风吹动，叮铃轻响。
像是在等他们回来。
【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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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去了那座山。
赵无极说：和他一样，我握着剑，什么都做不了。
沈立跪下，说：你也是。
阿萤问了名字，少年问了老师。
风铃还在响，等他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