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归来
天快亮了。
阿萤还坐在地上，看着那条山道。
遗孤躺在她旁边，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沈立拄着重剑，站在她身后，像一尊石像。少年被人抬进屋里去了，他的腿伤得不轻，血止住了，但走路还成问题。
那十几个活着的人，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靠着墙，都在喘气。
石头还举着那盏灯。
灯油快烧干了，火苗越来越小，但他不肯放下。
他站在阿萤身边，举着灯，看着山道。
刘长老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孩子，你叫什么？”
石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山道。
“石头。”
刘长老点点头。
“你手里那盏灯，是谁的？”
石头低下头，看着那盏灯。
“老师的。”
刘长老沉默了一会儿。
“你老师叫什么？”
石头想了想。
“不知道。”
刘长老愣了一下。
“不知道？”
石头点头。
“他们都叫老师。我也叫老师。”
刘长老看着这个孩子，又看看那些躺在地上的人，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阿萤身边。
“你们守了一夜。该歇歇了。”
阿萤没有动。
“老师还没回来。”
刘长老看了一眼山道。
天边已经泛白，山道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
“他要是想回来，会回来的。”
阿萤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条山道，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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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起来了。
光照在演武堂门口，照在那些尸体上，照在那摊摊血迹上，照在石头手里那盏已经灭了的灯上。
石头抱着灯，缩在阿萤身边，睡着了。
阿萤还坐着，看着山道。
她的眼睛很干，没有眼泪，也没有光。
沈立终于动了，他走到阿萤身边，坐下来。
“你看了四个时辰了。”
阿萤没有说话。
沈立也看向山道。
“他会回来的。”
阿萤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他说的。守住这里。”
沈立点头。
“守住了。”
阿萤沉默了一会儿。
“他还没回来。”
沈立没有再说话。
两人就那么坐着，看着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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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遗孤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头顶的太阳，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哪。
他坐起来，浑身疼得厉害，但他没管，四处看了一圈，找到阿萤。
阿萤还坐在老地方，看着山道。
遗孤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看了多久了？”
阿萤没有回答。
遗孤也不问了，就陪她坐着。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
“他不会死的。”
阿萤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遗孤也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他死了，谁画线？”
阿萤愣了一下。
遗孤指着演武堂门口那条线。
线从门里画出来，一直画到外面，画到他们脚下，画到那些尸体旁边。很长，很长，没有尽头。
“他的线还没画完。所以他不会死。”
阿萤低下头，看着那条线。
她忽然站起来。
遗孤看着她。
“你去哪？”
阿萤没有回答，只是沿着那条线，一步一步往前走。
线从尸体中间穿过，绕过血迹，绕过倒下的火把，一直往前延伸。
她沿着线，走到山道口。
线还在往前。
她停住。
山道上，一个人影正慢慢走过来。
那人走得很慢，走几步停一下，像是在看地上的线。
阿萤的心跳停了半拍。
她眯着眼，想看清那个人。
近了，更近了。
是陈三。
他穿着那身灰袍，袍子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脚步有些踉跄，但还在走。
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看地上的线。
线画到他脚下，他跟着线走，一步一步，往演武堂走来。
阿萤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怕一动，这个人就会消失。
陈三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头顶。
阿萤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拼命忍住，但没有用，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地上，砸在线上面。
陈三没有说话，只是按着她的头顶，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往前走，走进演武堂，走到柴堆旁，坐下。
他拿起那根炭条，在地上接着画线。
线从门口画进来，绕过柴堆，穿过堂中央，一直画到墙根。
画完，他看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阿萤走进来，站在他身后。
遗孤走进来，站在她旁边。
沈立走进来，站在门口。
那十几个人，一个一个走进来，围在他身边。
石头抱着灯，挤到最前面，蹲下来，看着陈三。
陈三看着他，又看着他手里那盏灭了的灯。
“灯灭了？”
石头点头。
陈三伸出手。
石头把灯递给他。
陈三接过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火折子，吹了吹，点着，放进灯里。
灯又亮了。
他把灯还给石头。
石头抱着灯，看了又看，笑得眼睛眯起来。
陈三看着他，忽然说：
“你想学剑？”
石头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头。
陈三看向阿萤。
“你教他。”
阿萤点头。
陈三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
外面太阳很亮，照在那些尸体上，照在那些血迹上，照在那条长长的线上。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周明远跑了。”
所有人愣了一下。
遗孤往前走了一步。
“跑了？”
陈三点头。
“掌门带他走的。”
遗孤的手握紧剑柄。
“追不追？”
陈三摇头。
“不急。”
他转过身，看着这些人。
“先养伤。养好了，再追。”
少年被人扶着，从角落里探出头。
“老师，那个掌门……”
陈三看着他。
“他会回来的。”
少年还想问什么，被沈立按住。
陈三走回柴堆旁，坐下，拿起炭条。
他又开始画线。
线从墙根画起，画到门口，又画回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画，没有人说话。
石头抱着灯，蹲在他旁边，看得入神。
画了很久，陈三忽然停下。
他看着那条线，轻轻说：
“还差一点。”
阿萤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差什么？”
陈三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门外，看着那条山道。
山道尽头，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远，看不清。
但他知道，那是他要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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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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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回来了。
灯又亮了。
线还差一点。
周明远跑了，掌门带他走的。
不急，养好了，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