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灰袍客与磨刀者
进内门的第十天。
卯时,阿萤坐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把断剑。
她没磨,只是看着远处那座山。
少年从屋里出来,蹲在她旁边。
“你都看五天了。”
阿萤没说话。
少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山顶的小屋,今天没有灯光。
少年忽然问:
“沈立昨天一夜没睡。”
阿萤转头看他。
少年压低声音:
“他站在窗口,也看着那座山。”
“我看了一夜,他看了一夜。”
阿萤没说话。
低头看剑。
她想起大师兄说的那个名字——赵远书。
辰时,丙班。
大师兄走进来,目光扫过最后一排,落在阿萤身上。
他顿了一下。
然后移开视线,开始讲课。
少年小声对阿萤说:
“他今天好像不一样。”
阿萤没答。
但她感觉到了——大师兄的余光,好几次飘向窗外。
窗外,便是那座山的方向。
下课了。
二十三个人往外走。
“阿萤留下。”
阿萤停住。
少年看她,她摇摇头。
等人都走了,大师兄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今晚有人要见你。”
阿萤没说话。
大师兄回头看她。
“怕不怕?”
阿萤想了想。
“不知道。”
大师兄点点头。
“知道怕的人,活不长。”
“不知道怕的人,活得累。”
“你是哪种?”
阿萤没答。
大师兄摆摆手。
“去吧。”
“夜里别睡。”
回到住处。
沈立站在门口,看着她。
阿萤走过去,停在他面前。
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沈立开口:
“他下山了。”
阿萤点头。
沈立看着她。
“他找你。”
阿萤又点头。
沈立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但他没说话。
阿萤等了一会儿。
然后说:
“你想让我带话吗?”
沈立摇头。
转身走进屋里。
夜深了。
阿萤坐在门口,剑放在膝盖上。
没磨,没擦,只是放着。
月亮升到中天。
脚步声响起。
很轻,但很稳。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灰袍,没佩剑,腰间空荡荡的。
他停在阿萤面前三步远。
月光照在他脸上——四十出头,眉眼平和,不像想象中那么可怕。
他看着阿萤,又看着她手里的断剑。
“你就是那个磨剑的?”
阿萤点头。
灰袍人往前走了一步。
阿萤没动。
他笑了一下。
“你不怕我?”
阿萤想了想。
“不知道。”
灰袍人愣了一下。
然后真的笑了——不是嘲讽,是真的笑。
“有意思。”
“那个扫灰的,教出来的人,都这么有意思?”
阿萤没答。
灰袍人看着她手里的剑。
“磨了十天,就为了刺深那一寸?”
阿萤点头。
灰袍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你知不知道,沈立为什么二十年不敢握剑?”
阿萤摇头。
灰袍人看着远处——那座山的方向。
“因为他师父死的时候,他握着剑,什么都做不了。”
“他怕的不是剑。”
“是怕再来一次,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灰袍人回头,看着阿萤。
“那个扫灰的,叫什么名字?”
阿萤愣了一下。
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也不知道。
灰袍人看着她。
“你们跟他学了那么久,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阿萤没说话。
灰袍人点点头。
“不知道也好。”
“有些人,知道名字,就离不开了。”
他转身要走。
阿萤忽然开口:
“你叫什么?”
灰袍人停住。
没回头。
“赵远书。”
灰袍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阿萤坐在原处,很久没动。
屋里,门被推开。
沈立走出来。
他站在阿萤旁边,看着那个方向。
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沈立开口:
“他跟你说了什么?”
阿萤把话复述了一遍。
沈立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他说的,都是真的。”
“我师父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握剑的人,杀了他。”
“我握着剑,什么都做不了。”
阿萤没说话。
沈立看着她。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握得住剑了。”
“他再杀人,我能挡。”
天快亮了。
阿萤回到门口坐下。
拿出磨刀石。
少年从屋里探出头:
“你一夜没睡,还磨?”
阿萤没答。
继续磨。
沙沙声在清晨的雾气里响着。
远处,那座山静静地立着。
山顶的小屋,又亮起了灯。
阿萤看了一眼,低下头。
剑刃在晨光里,又亮了一分。
【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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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袍人下山了。
他叫赵无极。
他说:沈立怕的是再来一次。
他说:有些人,知道名字就离不开了。
沈立说:现在我能挡了。
阿萤还在磨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