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长老会
三天后，卯时。
陈三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阿萤、沈立、少年。
遗孤走在最后，黑剑悬在腰间，目光扫过山道两旁。
山道很静，静得不正常。
往日晨练的内门弟子，一个都看不见。
只有风声，和他们自己的脚步声。
议事堂大门敞开，里面坐了二十几个人。
都是内门的长老，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低头喝茶，有的目光阴恻恻地看着门口。
周明远站在最前面，身后站着七八个中年弟子，都是他闭关前收的徒弟。
掌门的位子空着。
陈三走进去，所有人都抬起头。
但没有一个人站起来，没有一个人开口。
周明远笑了。
“陈三，二十年了，你终于敢上山了。”
陈三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那里。
周明远看向他身后的弟子，又看向遗孤。
“勾结外人，私藏凶徒，图谋不轨。”
“这三条，你认不认？”
赵远书从人群中站起来。
“周明远，你血口喷人！”
周明远看都不看他。
“赵远书，你一个隐退之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
他一挥手，两个内门弟子架住赵远书，把他按回座位。
周明远看向角落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刘长老，你是当年负责调查陈家村的人。”
“你说，那卷宗最后一页，是谁撕的？”
全场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长老身上。
大师兄站在门口，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刘长老缓缓站起来。
他看了陈三一眼，又看了周明远一眼。
然后他说：
“是我撕的。”
赵远书猛地站起来，又被人按下去。
大师兄愣住了，手从剑柄上滑落。
刘长老继续说：
“因为那上面，写着陈家村案的真凶。”
“那个真凶，今天就在现场。”
周明远笑了。
“刘长老，那真凶是谁？”
刘长老看着陈三。
“他。”
周明远一挥手。
“听到了吗？他自己承认的。”
“陈三，你还有什么话说？”
陈三依旧站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
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刘长老，二十年前，你欠我一条命呢。”
刘长老的脸，瞬间白了。
周明远脸色一变，随即冷笑。
“欠命？那又如何？”
“这里是宗门，不是你们讲私情的地方。”
他往前走了一步，一掌拍向陈三胸口。
这一掌，又快又狠，带着二十年的怨气。
陈三没有躲。
“砰”的一声，陈三退了三步，嘴角渗出血来。
阿萤冲上去，被人拦住。
少年喊着什么，被按在地上。
沈立拔剑，被三个内门弟子围住。
没有人帮他们。
二十几个长老，没有一个人站起来。
遗孤的剑出鞘了。
黑光一闪，直刺周明远后心。
周明远回头，一掌震开剑锋。
“你？一个漏网之鱼，也敢动手？”
他一挥手，七八个弟子围住遗孤。
遗孤浑身是伤，被按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周明远。
“够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回头。
掌门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灰衣老者。
周明远笑了。
“掌门，您来得正好。”
“陈三勾结外人，图谋不轨，证据确凿。”
掌门看了陈三一眼。
然后他说：
“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他的弟子，打入杂役房，听候发落。”
“那个遗孤，关进地牢，择日处置。”
周明远走上前，又是一掌。
这一掌，落在陈三丹田上。
陈三的身体晃了晃，终于倒在地上。
阿萤拼命挣扎，被人死死按住。
少年的声音已经喊哑了。
沈立被人架着，眼角流下血来。
陈三躺在地上，看着他们。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但阿萤看懂了。
他说的是：
“不急。”
两个弟子拖着陈三，往外走。
他的血，在山道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阿萤被人架着，拼命回头。
她看见老师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然后她听见自己喊了一声：
“老师——”
没有人回应。
议事堂里，二十三个人被分开。
阿萤、沈立、少年被押向杂役房。
其他人被遣回演武堂，等待发落。
遗孤被单独带走，关进地牢。
大师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陈三被拖走的方向，手按在剑柄上。
但他没有出手。
赵远书被人放开，走到他身边。
“你为什么不动？”
大师兄沉默了很久。
“我动不了。”
“我师父……他是我师父。”
地牢很黑，只有一盏油灯。
遗孤靠在墙上，浑身是血。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二十年前的那一夜。
陈家村的火光，爹娘的惨叫，还有那个把他抱出来的男人。
那个男人说：活下去，然后来找我。
他睁开眼。
“我找到你了。”
“但我也把你害了……”
他顿了很久，最终又停下，叹了口气。
杂役房比外门还破。
阿萤坐在角落里，抱着断剑，一动不动。
少年蹲在墙边，把脸埋在膝盖里。
沈立站在门口，看着山下的方向。
过了很久，少年闷闷的声音传来：
“都怪我。”
“我要是没开口，他们就不会……”
“不怪你。”
阿萤开口，声音沙哑。
“是怪我。”
“我太弱了。”
剩下的弟子被关在演武堂里。
有人坐着发呆，有人小声抽泣，有人看着墙上的炭线。
那条线，是陈三画的。
很长，很直，一直延伸到墙角。
有人忽然问：
“老师……还会回来吗？”
没有人回答。
夜深了。
山下，演武堂的灯，第一次没有亮。
阿萤站在杂役房的窗前，看着那个方向。
她等了很久，很久。
灯没有亮。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断剑。
剑刃上，还沾着老师今天吐的血。
她没有擦。
【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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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被废，逐出宗门。
弟子被囚，人心将散。
遗孤在地牢里说：是我害了他。
山下的灯，第一次没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