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一节.醒也无聊,醉也无聊(三)
第一节.醒也无聊,醉也无聊(三)
苏爸爸适时打圆场:“你妈也不是那过意思,她只是怕你脾气不好,没得么呢朋友,带主城也没得过照应。”
苏小莫也有些气,苏妈妈分明就是借题发挥,于是语气也就不太好:“我不需要哪个照应,也不得连累你们,放一百二十过心!”
苏小泠开始劝:“妹儿,你莫听不出来好撇。”
苏小莫冷冷一笑:“苏小泠,你也要来插一jio是不是?你不撵下坡羊子你过不得啊?(你不落井下石要死啊)”
苏小泠翻了个白眼,还没开口,就被苏妈妈扯了一把:“你看她,呛个么呢东西。那过骷髅子脑壳儿头不晓得装滴些么呢!我们说你,还不是为啊你好啊?你斗楞个打我滴头子(截话头,顶嘴的意思)!你今天是要上天!”
“呵,我上天还是入地,不求你看一眼!反正我是白眼儿狼,你斗当你白养啊我!”
“好,有志气!你放心,不管你是出怯塞炮眼子还是怯卖屁眼儿,劳资不得多说你一句,不得多看你一眼!”
伤人的话,往往脱口而出,一句赶着一句,谁也没有意识到它们会有怎样的杀伤力。
苏小莫自己气得四肢开始麻木,苏妈妈也没好到哪里去,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苏爸爸这一看,心疼坏了,也不劝架了,也不圆场了,立马立场清晰得站好了队:“苏小莫,给你妈认过错!”
“我错?我哪里错哒?她先冤枉我,我给她认错?她是不是还要呛我十几岁那年楞个,再打我一顿嘛?”
苏妈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抽噎噎地:“好好好,我斗晓得你还带记那年子滴仇。我斗晓得……”
苏爸爸突然就声音大了起来:“给你妈认错!”
苏小莫梗着脖子,始终不低头:“我没得错!”
“好嘛。你没得错。就算你不认嘞个错,你还不是一样是我苏家屋头滴女儿……”
苏爸爸这句话,让苏小莫愣在原地,如遭雷劈,她听懂了言外之意——不认错,也就算不得是苏家的人了。
可是苏小莫,终究没有认那个错。心里甚至想着,大不了就跟五年前一样,再次被扫地出门罢了。
四肢僵硬,头脑发木的苏小莫,在后来很多天回想起这个晚上,都始终想不起自己到底是怎样回到卧室的,只记得那晚的天格外阴沉格外冷。
脑袋空空的苏小莫,合衣而坐,慢慢的,天就亮了。
所以她并不知道,她回卧室以后的客厅里,又发生了什么。
而没有了苏小莫的客厅里,无所顾忌的苏小泠,火力全开。
苏小泠就坐在刚刚苏小莫旁边的位置,悄无声息做了两个深呼吸,似乎想让自己冷静一点了再发言,但终究还是没忍住,对着苏妈妈就开了炮。
“妈,你国人想一哈,你跟老汉儿说好滴,是不是多关心她一点?你看你今天晚上说滴,哪一句看得出来?”
“哦,我是她妈!我说她不是为啊她好啊?我不是关心她啊?我啷个不跟别过说勒些啊?”
“哎哟,勒哈你想起你是妈老,你刚刚啷个没想起也?我以为你生她滴时候儿不疼也,你说话楞个伤人。”
“我好久说话伤人老?老大,你也要来说我两句是不是?我一过当妈滴,关心子女都不对头老,么呢错都是我滴老。”
“你少来勒套,斗晓得说勒些!老汉儿吃你勒套,我不吃哈。你是当妈滴,哪个当妈滴说得出来国人女娃子怯卖屁眼儿勒种话?你是不给别个说勒些也,你对别过五乡外人都要客气得多!我们两姊妹是过么呢东西嘛?你好久说话把我们当过人嘛?”
苏爸爸一听,火气也上来了:“她再啷个不对,她是你妈!”
“她是我妈啊,你还是我们老汉儿也。斗指望你说句公道话也,你一遇到她哭哭啼啼滴,你斗么呢都晓不得哒。你分不清是非黑白,你晓不得公道对错哒,你还自诩是过知识分子跟村头那些人不一样,你有么呢不一样?你连他们都不如!他们都晓得护到起国人滴娃儿,你斗只晓得跟到婆娘屁股后头转。她明明做错老,你连过重话都舍不得说。楞个不顾及娃儿,你两过生我们两过搞么呢也,斗该你们二人世界到老到死!”
苏妈妈还在旁边哭得哆哆嗦嗦,苏爸爸已经气得口不能言。
苏姐夫看着越发不对劲,鼓起勇气伸手扯了扯苏小泠的衣角,小心翼翼开口:“泠泠,你莫……”
苏小泠一把打掉了苏姐夫的爪子,手势一变,直接指着苏姐夫的鼻子开始骂:“哦,我说他们几句,他们晓得心里过不得。那他们楞个说妹儿,妹儿心里就过得?你勒哈看不下怯老,你刚刚是死哒呀?你嘴巴里塞啊烧萝卜,还是哪过给你安啊衔?哦,对到我,你斗晓得装好人哒,你菩萨心肠哈,斗我是过坏人!少给劳资来勒套,有好远滚好远!”
苏姐夫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低下头再也不敢说话。偏偏这时候,苏小莫的小侄女,苏小泠的女儿很不合时宜的,笑了出来。
“有蛮好笑哈?我还没说到你脑壳上来,你觉得跟你无关老哈。你勒耙烂泥儿,提起赖赖长,放下来一大滩老,你点儿事不懂,你还看笑事儿。你小姨对你楞个好,她受啊委屈,你觉得蛮好笑哈?她斗算是怯喂条狗,别过都还晓得摇哈尾巴!你是个么呢东西,你好意思笑得出来!给劳资滚出切,看到你都是火。”
说完,苏小泠又把矛头调转回来对准苏姐夫:“你黄家屋头根畔不好,老滴少滴,没得一过好滴。”
苏小泠站起来,又进行了总结发言:“好得很,勒哈把妹儿撵起走哒,都安逸老撒,我看你们晚上睡不睡得捉!”
然后转身就回去了自己房间,苏姐夫也马上站起来一路点头哈腰跟了上去。
整个苏家,这一晚安静极了。各种各样负面消极的情绪,笼罩着,透不出一丝光线,发不出一点声音。
等到晨光开始熹微,苏小莫终于抬起头来,看了看窗外,起身下了床。收拾好自己的行李,装上了曾失去的记忆,抱着箱子,到了楼下。拿着水盆,去龙头下接了小半盆水洗脸。那水冷得刺骨,手一伸进去却开始冒着腾腾的热气,苏小莫毫无知觉,舀起水,浇了一把脸。就这么乱七八糟抹了抹,拿起箱子就出了门。
出门时,正好遇到从楼上下来的苏爸爸,两人打了个照面,没有正眼看对方一眼,也没有说一句话,就这么,擦身而过了。
这天天气不太好,倒春寒来得厉害,灰蒙蒙的天,没有一丝要亮起来的意思。苏小莫离家刚走几步,竟纷纷扬扬落下雪来。
苏小莫没有抬头,一股脑往前走,心里却止不住想着:谁说父母在的地方就是家呢?自己真的早就没有家了啊。
韩柔柔是半夜出发的,因为晚上跟苏小莫的那一通电话,总让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问也问了,可苏小莫始终就是一个已读不回的状态,他甚至都无法确定她到底有没有在听。心里放不下,煎熬了许久,最后终于在莽撞和担心之间,选择了勇敢。
好在之前苏小莫曾往家里寄过东西,那东西恰好就是韩柔柔单位发的福利,苏小莫用不完,最后让韩柔柔寄回了家。地址知道,就好办了。
可是路途遥远,从主城一路超速20%,紧赶慢赶,也要四个半小时才能堪堪赶到苏小莫的县城。
韩柔柔也没顾得上吃早饭,一路就往山里去了。
夜里一点才从主城走,到县城时,天色还没亮,又大概行驶了半个小时,天边才微微亮开了一丝。
也就是这时候,苏小莫离开了家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