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五节.为赋新词强说愁(四)
第五节.为赋新词强说愁(四)
杜夜枫比苏小莫更早开学,所以他在火车上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苏小莫还在家里“拥裘围炉”。
他那边杂音很重,但他的声音总是清晰:“莫丫头,你多高来着?”
苏小莫有些猝不及防:“啊?我只有156啊。”
然后苏小莫就听到他笑了起来:“挺好。”
有些不确定:“你不会嫌我矮吧?”
杜夜枫笑得更欢了:“怎么会?”
“那你笑什么?”
“我刚刚上火车的时候,看到这边有身高线,最高只到150,我按照156的大概高度比划了一下,莫丫头,你只到我肩膀啊。”
听到这话语里的得意,苏小莫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嘚瑟!”
“哈哈哈,我刚好可以把下巴放在你的头上呢。”
“你咋不说你刚好能看见我秃顶?”
“哈哈哈哈……”
“莫丫头,以后出去旅游的话,我们坐火车好不好?”
“不能坐飞机吗?”
“火车可以看到沿途的风景啊。”
“那好像确实还不错啊。”
“莫丫头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特别想去算不上,但是感兴趣的地方是有的。比如,乌镇啦,丽江啦,大西北啦,蜀南竹海啦……”
“那等我休假,每次休假我们就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好啊好啊,我还没出过远门呢。”
等苏小莫回到学校,开始新的课程和忙碌,都快忘了手机这件事的时候,她收到了一个邮政包裹。盒子里躺着一只新手机,诺基亚的6700s,就是苏小莫之前看到的同学的那款,只是颜色不同。
现在想想,那时候自己没有半点推辞,甚至还有隐隐的期待。虽然如今的苏小莫,贪财好色,无恶不作,但那时候的自己,确实是没有这些世俗的“高级”趣味。
那么当时期待的是什么呢?是杜夜枫是否能懂得自己的心思,是杜夜枫能否珍视自己的心思?
那苏小莫给的回礼又是什么呢?是一篇自己写的东西,算不上诗,也算不上词:
《南乡子·咏秋枫》
药香覆酒香,杜仲丝儿情意长。翻几缕小时月光,泛黄。木枯霜重是琳琅。
更深夜露凉,高烛摇摇染红妆。借三分清莲盛唐,苏芳。莫使枫叶愁断肠。
好啊,“莫使枫叶愁断肠”,当时一句好好的祝愿,却成了日后悲伤结局的谶语。这可真是……
想到这里,苏小莫哑然失笑,嗯,不愧是我。
跟诺基亚前后脚收到的,还有一个包裹,里面就是那个爱心形状的暖手宝,和一些零散的子弹壳。
当时他怎么说来着,他说:莫丫头,我听说山城湿冷,你又爱写字,怕你手冻着,就擅自给你买了这个。好不好用我是不知道啦,但是这个颜色,我想你会喜欢。原本是打算用子弹壳给你做个小摆件的,我手太笨啦,弄了好久也弄不成,干脆都寄给你,希望你别嫌弃啊。
其实直到如今,苏小莫的手都四季如春,十分温暖,暖手宝是自然没有太大必要。可是那种被惦念着的感觉,真的美好。他愿意分享他的生活他的感情,苏小莫心生欢喜,甘之如饴。
开学后,在老校区呆了不足一个月,学校就突然通知说要搬校区了。因为搬校区,可以重新分配宿舍,班上的那个团支书,带着宣传委员,过来一个个的询问意见,问是否需要保留原宿舍配置。
苏小莫当着好些人的面,说:只要不和现在这个室长住一起,就算混合宿舍都可以。
这话说得尖锐,丝毫没留余地。室长当时就委屈得哭起来。如果忽略掉她挂在大大骨架上微微颤抖的肥肉,高低也当得起一句“梨花带雨”。
晚上杜夜枫打电话过来时,苏小莫还在给新手机四处寻找免费好看的主题。两个人闲聊着,从诗词歌赋,扯到了理查德的钢琴曲,从流行歌曲,扯到了今天自己生活里遇到的点点滴滴。
听完苏小莫关于分宿舍问题的几句轻描淡写,杜夜枫轻叹了一口气,说道:“莫丫头,你有自己的想法很好,能勇敢表达想法也很好,但何必非要让人家下不来台呢?”
苏小莫撇撇嘴:“你忘了之前的玻璃杯?”
杜夜枫恍然大明白:“原来就是她啊?”
“是咯。所以,一报还一报吧,反正我没错!”
杜夜枫又笑起来:“好好好,不是你的错,肯定不是你的错。我老婆大人,一定是对的。”
“你说什么?”
“老婆!”
“谁让你瞎说了?”
苏小莫又脸红了,依然不知道是因为恼怒还是羞涩,她手忙脚乱挂掉了电话。
杜夜枫这个人,虽然知情识趣,但绝不会放弃死缠烂打。电话被挂掉以后,他反应过来自己可能有点莽撞了,都没有给苏小莫心理准备,属实草率。于是反省了几秒钟过后,他果断开始用QQ消息轰炸。
“老婆老婆,亲亲老婆。”
“老婆老婆,抱抱老婆。”
“老婆不生气,老婆最美丽。”
“虽然老婆不认我,哭唧唧老公不放弃。”
……
被轰炸的苏小莫,又好笑又好气,最后回了一句“便宜你”,就算是相当草率地定下了这个名分。
因为上次苏小莫当众没给室长好脸面,最后住一起的几天时间里,匀匀只觉得宿舍里字字句句都是阴阳怪气,随时都能打起来。
“哟,苏小莫,又在对着你男朋友照片哭丧啦?知道的呢,你是在发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死了呢。”
“倒不劳你费心。你有那个空,多陪陪你男朋友吧,长得那么丑,撩妹倒是不用人操心。哦,你可得稳住了,不然就你那个吨位,你男朋友那个小身子骨,别搞出人命了哦。”
觉得自己快炸了的匀匀,慌忙扯着苏小莫出了宿舍。
苏小莫被扯着走到了楼下,才开口:“你拉我干嘛?”
“我怕你俩打起来。”
“然后呢?”
“然后我不敢拉架啊,又怕殃及池鱼。”
“哟,没看出来,小匀子,你还有点子幽默。那现在去哪儿?”
“我们去江边走走吧,吹吹晚风,聊聊天。毕竟搬走以后,应该就不会回来了。”
“也是。”
两个人,披着清冷的月光,慢慢走出校门,慢慢走到江边,一路上闲闲散散聊着。
“小莫,你这异地恋,真的靠谱吗?”
“我不知道异地恋靠不靠谱,但如果是他,我总愿意试试。”
“那他……”
“他对我挺好的啊,你也知道。他还说,要把我放在蜜罐里,宠成一个小甜妞。说实话,在他之前,我从来不知道甜这个字跟我有什么关系。”
匀匀沉默不语。
苏小莫乘胜追击:“那你呢?每天晚上都要出去接电话,你要说你没谈恋爱,我标点符号都不信。”
“嗯,她跟我们一样。”
“啊?”苏小莫有点没反应过来。
“住的地方。”
苏小莫觉得这事儿出乎意料,大脑有点超载。几乎是没有思考地脱口而出:“那你不喜欢男生?”
“也喜欢啊。”
三句话,成功把苏小莫的CPU干烧了。
仲春的江风,还是有些冷,把苏小莫的脑瓜子吹了又吹,终于吹出了一丝清醒:“那她对你好吗?”
“嗯,很好的。女生到底比男生体贴细心些。”
“这我不赞同啊。你看我就不是。”
“你是啊。你只是没发现,你总能注意到很多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你是第一个发现圆圆不吃猪肝的,你是第一个知道室长谈恋爱而且提醒她的,同样,学校这边,也只有你是唯一一个知道我会定时定点儿打电话的,但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
“我今天这不是问了吗?”
“今天我本来就是要告诉你的啊。你知道的。”
苏小莫,确实知道。没有来由的,就是预感她会在今天告诉自己这件事,所以才用那个问句打开话题。只是这结果实在有些意外啊,根本预想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