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五节.为赋新词强说愁(二)
第五节.为赋新词强说愁(二)
两个人就这么你来我往东拉西扯地闲聊着,时间和情伤都在一点点流逝,两人也越来越熟悉。不过当时,语音消息还没普及,纵然苏小莫之前就看过杜夜枫的照片,也始终想象不出来他会是怎样的声音。
是了,那天是平安夜,苏小莫一个人在宿舍,孤独放大了她在感情里受的伤,整个人很低落。
忘了当时跟杜夜枫聊了些啥,想来用的词汇是有些消极的。不然在苏小莫手机突然罢工没办法回复杜夜枫的时候,他不至于一惊一乍认为苏小莫要干什么出格的事。
可是当时,他联系不上她。
备用的匀匀的号码,一直在占线,唯恐苏小莫想不开的杜夜枫,迫切想要知道她的消息,只好一遍又一遍拨打。
电话接通后,不知道杜夜枫跟匀匀说了什么,匀匀一路飞奔回来,马不停蹄爬了七层的楼梯,气喘吁吁把手机塞到苏小莫手里:“找,找你的。”
跟苏小莫想象的低音嗓完全不同,杜夜枫是一把清亮的声音,他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说:“莫丫头,是我呀,平安夜快乐。”
苏小莫的普通话有点夹生,带着一丝不自信和一丝矜持的疏离:“杜夜枫,是你啊。你也是。”
大概感觉到了苏小莫的不自在,杜夜枫没有再笑,语气却更温柔:“莫丫头,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还是疏离,还是客气,苏小莫保持着自己的淡漠回答道:“嗯,不过已经没事了。总会没事的。”
“你没事就好啊。吓死我了!我以为你……”
“你不会以为我想不开吧?谢谢你这么关心我啊。我只是心里有点难过,并不是要死要活,你担心过余了。”
“你这样突然联系不上,真的一点也不好!”杜夜枫有些失态,语气还没有完全从焦急中平复下来。
可是情绪低落下的苏小莫,跟平时不太一样,她总是格外疏离一些:“你真在担心我?”
大概杜夜枫也意识到了苏小莫的不一样,他有些生硬地岔开话题:“莫丫头,平安夜要不要听我讲故事啊?”
面对杜夜枫突然的话题转换,苏小莫没来由多出来了一点耐心:“好,你说。”
“我呢,认识一个女孩子。刚认识她时,她就不开心,我以为只要我一直陪着她,总能走过那些不开心的时光。可已经好几个月了,她也还是不开心。我有点黔驴技穷了。”
杜夜枫似乎叹了口气。
苏小莫却扯着嘴角笑了起来:“哄女孩子你还有黔驴技穷的时候?我以为你只有在遣词造句上才会黔驴技穷呢。嗯……叹气不适合你,你比较适合笑。”
杜夜枫果然就笑起来:“是吗?莫丫头很懂我的样子啊,是不是我们以前见过啊?”
苏小莫翻了一个杜夜枫看不见的白眼:“老套。”
杜夜枫笑声小了下去:“莫丫头,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苏小莫很是认真地想了想,说道:“你们既然认识,那你去找她啊,见个面,谈谈心,喝喝酒,然后,一切看天意吧。”
“害,你知道我出不去啊,我哪儿也去不了。”
“嗯,这就有点麻烦了。那你肯定有她的联系方式啊,你多给人家打电话发消息呗。”
“可我经常联系不到她。我会忍不住担心她,生怕她出了什么事。联系不到她的时候,我担心。可真的联系上了,我又忍不住想凶她,想她不要让我担心。”
“哎?你,你喜欢她啊?”
“大概是吧。”
“大概?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大概?”
“其实我并没有见过她……我欣赏她的才情,也心疼她的不开心。”
“呃……你这是,又要网恋啊?”
“什么叫又要啊?我也没网恋过几次啊,就上次那一个,你不也知道吗?”
“是吗?可惜我不信。”
“哈哈哈,那你现在心情好些了吗?”
“你这话题跳太快了。嗯,我好些了。”
“那就好呀。对了,莫丫头,你这电话时不时打不通,今天确实吓到我了,以后可不要这样了啊。”
“杜夜枫,你刚刚说的那个人,是不是我?”苏小莫突然正色起来。
杜夜枫大概有点尴尬,讪笑着说:“你听出来啦?”
“我是反应迟钝,但目前还不傻。”
“那,那我……”
“杜夜枫,你都还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喜欢呢,慌什么?”
“那我以后给你打电话,你可要接啊。”
“不是我不接,是这个手机不好使了,那我也没办法啊。”
“那我不管,你得给我保证。”
“我给的不是保证,是机会,对吗?”
“哈哈哈,莫丫头果然聪明啊。”
“我想想吧。”
“好!我这边要拉集合了,得撤了。你先挂吧。”
苏小莫果断挂掉电话,坐在桌前呆了半晌,直到把手机还给匀匀,也还是什么都没说。
大概杜夜枫集合完毕了,很快就发来了消息,他说,莫丫头,你的声音很好听。
苏小莫回:你之前是不是也用这么老的套路?
他回:丫头,你信我。
回忆到这里,苏小莫意识到,杜夜枫这个人,大概率是个海王了。可惜自己年少无知,当初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时间就这么过了几天,苏小莫一直没有给杜夜枫答复。有些忐忑不安的杜夜枫,突然看到好友“暮色”发表了一篇新日志——《涵云赋》。
而这个“暮色”,就是苏小莫。
看到那个标题,杜夜枫就已经有预感了,这个日志,也许就是苏小莫的答复。可惜是文言,让他这个高考都走了提前批的人,必须逐字逐句看得格外认真:
杜家有子初长成,育于军中人不识。
祖居豫中虞城县,八岁,迁入疆,现定居之。是年二十有三,习于皖,性善。身长约六尺,凛然正气,剑眉星目,鬓若刀裁,临风玉树。常喜不嗔,笑自嘴边生;声比钟鸣,市有女子惊为天人。气定神闲,胸中自有江山一片。性喜平淡,不以权势金钱为意。曾阅女子数人,相与较亲,多因怨其纨绔,至今孑然。或言,不为多情,皆因心中深住一人,告余曰汉姓。
与其识,机于天命我,三潴之区,偶然缘分。每能猜吾意,破吾字谜,惺惺相惜,以为知己。初,仅知其聪敏有余;后,进而懂其个中崎岖。时有伤情之句,惊其天成之才,宾友同为义气性情中人。年渐长,性愈沉,无将怨厌露于形,习以笑迎。本自专心,奈何多情。所近女子中,知其者,竟无一人。沮丧时,好独处,昂首凝视苍白之云。因自为胸怀宽广,可涵天下,遂于伤心之余筑一小楼,曰:涵云阁。
阁中来客,或志趣相投,或情牵思连,或陌路擅入,皆能平等殷切而待之。听闻阁中有其手记,苦寻一日,方觅得只言片语。合不过思绪一点,言不尽深情万千。近有新作几篇,喜与人言,不赞其才,感其深感,竟颇得人之微词若干。阁中另有秘室一二间,置像于其中,不与他人观,问其通行法,但笑不多言。
西北蛮荒,公子鲜见,多情者无言。如斯情深,奈何缘浅,劫难万般,出自杂念。今纵有白衣翩翩,如花美眷,终逃不出此间似水流年。吾有感于斯,故作拙赋以记之。
另附:《无题有感》
曾受薇情杜二郎,换得青春泪两行。
喜迎来客笑八方,门闭黄昏掩凄凉。
我谓公子细思量,何必流浪风月场。
欢娱短,岁月长,不筑涵云乌托邦。
杜夜枫细细的看,慢慢的品,翻来覆去,终于在文中窥见了苏小莫的情,也看到了自己的心。
这个女生,自己远不是只欣赏她的才情。会莫名因为她的喜而喜,因为她的忧而忧,因为她的难堪而心疼,因为她的落寞而担心。
他,喜欢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