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四节.游园惊梦（四）

第四节.游园惊梦（四）

苏小莫带着韩力力绕着操场转了一圈，始终觉得很无趣，就从另外的台阶走了上去。她再没提那个人，把个韩力力急得抓耳挠腮，八卦不听完，真的要人命啊！

苏小莫看到韩力力那欲问又止的样子，觉得很可爱，到底是年轻，还有心思在意别人的故事。她自己这几年，越来越老气横秋，不愿关注任何人任何事，对什么都淡淡的，甚至连爱好都慢慢得少了。

她指着操场边上的三层建筑，说这是学校的食堂，她最喜欢一楼卖的土豆，现在都记得那个味道，可惜没有机会再吃到了。韩力力也很可惜，因为只要没吃到好吃的，就是很可惜，毋庸置疑。

往上走了几步，就看到了一个长廊，就只是一个长廊。从宿舍区的小卖部延伸出来，并没有别的，什么也没有，甚至都没有连接到教学楼。韩力力看着这奇怪的东西，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难道，真的就是为了好看？这也不好看啊。

苏小莫说这是学校的特色建筑——风雨走廊，尽管它可能既挡不住大雨也拦不住大风，可这个走廊，总是让她联想到87版《红楼梦》里晴雯骂人的那地方。韩力力没有看过红楼，只觉得这就是个面子工程，对学校的好感减去了一分。

苏小莫没有走这个长廊，而是脚步轻轻，又往上提了几步，看了看伯承楼后面——那里的鸢尾依然茁壮，满意的笑了笑，又折回来两步往左边的路上去了。

韩力力紧随其后。

这路并无任何特别，可以说就是她们进校最开始走的那个道的后半段。这道也不宽，右手边是个山坡，围着这山坡，种了很多爬山虎，长势喜人，都是争先恐后的往上爬。左手边的花坛里，间隔着种了些香樟树，树干还不粗，叶子却很繁密，瘦瘦高高的，像是年少时喜欢的男孩子的样子。苏小莫一直盯着树干看，横竖也看不出来一朵花，韩力力觉得苏小莫肯定是眼睛累了，想缓解一下视觉疲劳。至于苏小莫为啥每棵树都盯着看，韩力力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了。

想必，有点东西。

苏小莫继续往前走，越走越荒凉，右手边的山坡已经走过，爬山虎也没有了踪迹，只余那半人深的杂草，葱葱郁郁的，好像随时可以从里面钻出一条蛇来。这里已经是宿舍楼的背后了。苏小莫指着最近的那栋宿舍楼的四楼说：“那就是我曾经的寝室了。”

这些寝室的门都千篇一律，完全看不出来任何区别，想来苏小莫读书时候也走过这条路，也从这里找过自己的宿舍。

苏小莫慢慢悠悠，从女生宿舍的背后一直走到了男生宿舍的背后，又终于，走到了操场的边上了。这就是一条环道，跟着道儿走，又用脚步丈量了一下母校的大小。苏小莫说话不多，跟回村的那个她很不一样。她是那样平淡的表情，看不出来她有任何怀念的情绪。

沿着路再往下走，其实是绕着操场在走，眼看着路要转弯的时候，苏小莫一头扎进了路边的香樟树林里。韩力力赶紧跟上，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可这香樟林的边缘，就只有一堵围墙了，特别是拐角那里，围墙尤其的高。可想而知，之前那地方肯定是被翻越次数最多的了。只是那加出来的一截围墙，上面一片青绿，应该是长了青苔，也有些年份了呢。

苏小莫看了看围墙，又透过了这围墙，目光好像去了很远的地方。韩力力跟着看过去，只看见很是平常的两栋紧挨着的小洋楼，属实是看不出来什么啊。

韩力力有些失望，想寄希望于苏小莫说的“回去说”，嗯，那就肯定时会说的。

苏小莫这一路走着，也一路笑着，比在老家时候还笑得多。笑意直达眼底，是发自内心的笑了。她其实也经常笑，大部分时间都不太真心，眼神淡淡的，透不出来光亮。也不知道这学校，让她想起了什么，笑得那样开心。

从学校出来，已经下午五点多了，苏小莫问韩力力饿不饿，结果两人都不太饿，双双决定回酒店睡两个小时再出门。

回到酒店就开始呼呼大睡，韩力力知道苏小莫也累得不轻，没有开口问查文平。

倏忽一觉醒来，已经是八点多了，苏小莫拉着韩力力去了一家家常菜馆，点了几个菜，又拿着两人捡来的蘑菇给老板，说是宁愿付加工费。县城的厨子都认得这种菌子，很是爽快就答应了，末了也只收了5块钱的加工费，菌子还是用了腊肉丁炒的。韩力力吃着这鲜美的未曾品尝过的山珍，一边觉得苏小莫说得没错——捡菌子重要的就是个过程，一边觉得这个老板活该他发财。

两个人吃完饭，擦擦嘴，结了账就又慢慢悠悠，慢慢悠悠走回酒店。

韩力力实在憋不住了：“哎呀，苏姐，你斗给我说一哈嘛，说一哈嘛。”

苏小莫笑着装傻：“哀家的普通话就是从学校开始说的（此处为普通话），你是问勒个麦？”

“啊，原来是楞个回事啊。哎呀，我不是问勒个。”

“哦，那别么呢我无阔奉告啊。”苏小莫摊摊手，耸耸肩，一副无赖的样子。

可把韩力力气得半死：“哎呀，你说老滴，你说回来老斗说滴。”

“勒不是还没回怯麦。”

韩力力突然就悟了。原来苏姐说的回去，是回山城主城去啊。那行，横竖两个人住的地方很近很近，可以说就是邻居，那还怕她不认账吗？于是心平气和回到酒店，收拾收拾就歇下了。半夜好像听见苏小莫在床上辗转不成眠，一直翻身一直轻轻叹气，知道她失眠有些严重，自己应该关心一下。可是眼皮子直打架，不一会儿就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一夜无言。

回城的路上，韩力力觉得苏小莫多半又是在骗自己，回去了肯定还是不会说的，心里冒出了一千多个想法，想套她的话，又一一被自己否决。后来又觉得自己属实不够聪明，得叫个人帮忙来一起套。于是就给亮亮发了消息，让亮亮帮忙。亮亮此人，苏小莫回去后是一定会见的，毕竟她要把车还给他。但是亮亮又是苏小莫唯一的酒友，那喝个酒就很正常了吧。喝酒嘛，喝多了，酒后吐真言，就也很正常了吧。韩力力觉得自己这辈子没那么聪明过，开心得给自己鼓了个掌。

苏小莫眼看着韩力力这么激动，轻笑了一声，好像看透了韩力力的阴谋诡计似的：“明天我晚上我要怯还亮亮滴车，顺便请他吃个饭。你有空没得嘛？跟我一路怯撒，毕竟你也算是受啊恩惠滴。”

“要得要得，我有空有空。”韩力力本来还找不到好的说辞，听见苏小莫这么说，马上表态，生怕苏小莫改主意，高兴得像是已经套出来了苏小莫的情史似的。

汽车飞驰，沿途风景疯狂倒退一闪而过，车里两人各有所思又心照不宣，共同奔向那熟悉的地方，那未知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