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一节.醒也无聊,醉也无聊(二)
第一节.醒也无聊,醉也无聊(二)
苏妈妈一看,大惊失色,飞快上前,企图抱住苏小莫。
苏小莫看也不看,一股劲儿往骂架的那两个人那边冲,挥着刀就要砍。
苏小泠听见响动不对,从屋里冲出来,火速把两个舅妈拉走了。苏妈妈也顺势一把抱住了苏小莫,抢走了她手里的菜刀。
被夺走凶器的苏小莫,突然清醒过来,却免不了脱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苏妈妈和苏小泠两个人把苏小莫架回房间,收拾她在床上躺下。两个人下楼来,面面相觑,怎么都想不明白为啥苏小莫性情突然这么暴烈。
沉默了好一阵,苏小泠才开口说:“她一直都脾气不啷个好,勒回儿阔能是惹到她哒,没得好大滴事。妈,你莫担心。”
“我啷个不担心嘛?她前几天才决啊人(骂了人),今天又要砍人,还不晓得到时候儿村里头啷个说她。”
“哎呀,管他们啷个说,日子是妹儿国人过滴,不关他们滴事哈。”
“话是楞个说,传出怯不好听啊,她再啷个说人户哦。”
“不嫁人都没得事,只要她愿意。再说哒,未必你觉得她要嫁到村里头啊?”
“我还是觉得不对头,哈哈儿喊你老汉儿给她看哈八字,看是不是有么呢冲撞。”
“也要得。反正今年子滴八字都还没算,斗全家人一哈,也免得她东想西想滴。”
苏妈妈叹了一口气,没再接话了。
正巧苏爸爸过来,立马被抓了壮丁。
而苏小莫这个罪魁祸首,终于在半夜才悠悠醒来。想到之前自己挥起菜刀到处乱砍的疯癫模样,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
不冷静的时候,愤怒上头,也没觉得害怕。如今冷静下来,却忍不住心有余悸。苏小莫坐起身,无意识地转着指节戒,越想越后怕。可恐惧的情绪尚未过去,新的情况又来了。
从后脑勺开始蔓延至四肢的那种麻木感,格外清晰,格外熟悉。很快,苏小莫转动指节戒的手就动不了了。
紧接着全身麻木,甚至开不了口叫人。
于是恐惧的感觉更上一层楼。
彼时的苏小莫并不知道,自己在无知无觉中,实现了一个恶性循环。越恐惧,越麻木。越麻木,就越恐惧。
一直到天色都开始逐渐明亮,苏小莫才认命一般地平静下来。
这一平静,麻木的状况也很快得到了缓解——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好了?!
其实苏小莫有些鄙夷自己,何时变得这么娇气了?服了!
让苏小莫没想到的是,天亮不久,自己刚洗漱好,下楼就看见了唐清尘。
这大清早的,他可真闲啊。
一看到苏小莫,唐清尘就笑眯眯地打招呼:“起来哒呀?我以为你起码要睡到少午时候儿。”
“嘶,你往我屋头跑楞个勤快。要不是你都结啊婚哒,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居心叵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你看,你嘞个人,说话点儿都不好听。前两天听到说你决架,昨天下午就听到说你赖得活(干得出)砍人哒。少年,前途不阔限量哦。”
苏小莫慢悠悠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礼貌地问:“吃早饭没得,要不要坐到起整点儿?”
“不,我吃啊饭来滴。”
苏小莫笑道:“要不干脆带屋头给你整过房间儿,你带苏姐姐一起过来常住算求老,免得你一天跑得好看。”
唐清尘笑了笑,没接话。
苏小莫刚到饭桌边坐下,苏爸爸就拿出一个东西,摆在了她面前。
那是一个罗盘,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看着像铁又像铜,黑漆漆的,泛着光泽。
苏小莫一脸懵。
而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的苏妈妈,看到罗盘的一瞬间,脸色就变得很不好了。
苏小莫更懵了。
一家人,连带着边上的唐清尘,都转头看向苏爸爸,等着一个解释。
苏爸爸十分轻且缓地呼出一口气,慢悠悠说到:“青娃子今年子滴运势不啷个好。流年不利,又闯到起大运哒,是个岁运并临滴格局。勒个罗盘是当年秦瞎子给你妈滴,说是开啊光滴,你拿起怯,放到屋头滴卧室或者客厅,能辟邪免灾。”
“岁运并临是过么呢说法哟?”苏小莫还没开口,唐清尘先问了。
“……没得么呢说法啊,斗只是过格局,没得好大滴事。”
苏爸爸随便扯了这么两句,就不再解释了。
反而是边上的苏妈妈,明显脸色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是忧心忡忡了。
早饭过后,苏小莫没有跟父母一起去散步,留在家里跟唐清尘下象棋,杀得个昏天黑地。所以她并不知道,父母在散步时,都说了些什么重要的话。
刚走到房子后面的马路上,苏妈妈就再也憋不住了,开口问道:“岁运并临,到底是个么呢说法?劳资不得信你说滴没得说法!没得说法,你啷个把罗盘拿给她哒?”
这次苏爸爸毫不掩饰地叹了口气:“岁运并临,不死自己死他人。她流年太强,大运不高,偏偏又是流年不利,只怕是要……”
“我斗说,你啷个会拿罗盘。还有没得么呢你没说滴?”
“她过生前滴那一过月,冲撞得最凶,也最恼火。如果真滴有么呢不对头滴话,斗是那过月哒。”
“那我们那过月,多注意到点儿她。或者干脆到时候把她接回来,万一我两个哪个八字没得她强,那斗宁愿克死我们,也莫把她国人克死哒。”
“到时候儿再看嘛。”
结果还没有等到到时候,当天晚上,矛盾就突然爆发了。
苏小莫最近这刺猬一样的状态,已经让苏妈妈很是不痛快了。一起去散步的时候,哪怕遇见了同村的亲戚,苏小莫也是招呼都不打,自己低着头一股脑儿往前走。在家里一家人围坐一起看电视的时候,想跟苏小莫讨论一下剧情她也总是两眼无神。甚至一群人闲聊的时候,问她什么她也根本就没在听。加上之前的持刀行凶,更是让村里都觉得老两口的家教很是失败。
她如此的不合群,如此的得罪人!
晚上本来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一起坐着吃晚饭的。苏妈妈想起昨天的事,最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莫娃子,你勒几天啷个回事?”
苏小莫愣愣的:“啊?我没啷个啊。”
“你没啷个?你一天呛掉啊魂样,跟你说话,你半天不答白(读音为bei,二声,意思是不回应)。你小时候儿我斗给你说,说话不答白,只当挨日决(挨骂)。你勒哈斗已经看不起你妈老汉儿哒麦?你读书读啊牛屁儿眼子里怯哒呀,一年土二年洋,三年不认爹和娘!”
苏爸爸听着话头不对,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一下苏妈妈的强势输出。
苏小莫更愣了,完全不知道这话是从何说起的。
一看苏小莫那两眼空空的样子,苏妈妈瞬间气不打一处来:“打卦子把锣提(读音为tia,一声)啊怯哒呀(形容人突然失语,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勒哈你几闷棍都打不出来过屁,你那天决(骂)人滴时候儿,口才不是好得很?”
苏小莫总算反应过来,原来这是要清算那天自己在马路边上骂人给家里丢脸的事啊,于是淡淡地回答道:“她都楞个说话不好听哒,未必我还要讲理啊?”
苏妈妈反而笑了:“是哦。你跟她一样!她大字不识几过,你又是受滴么呢教育,你偏要跟她两过般也见识滴(一般见识)。”
苏小莫又沉默了。
苏妈妈突然提高嗓门儿:“说话撒!”
苏小莫低下头,不知道如何接话。
“你航事得很(得意的意思)!跟我们一路怯散步,你带前头冲起走,哪个惹到你哒呀啊?斗楞个不愿意跟妈老汉儿一路啊?我们臊啊你滴皮啊(丢了你的人)?”
“不是。是你们要跟别过摆龙门阵,我又插不上话,只有带前头走撒。我哪里气冲冲滴嘛?”
“耶,嘴巴还嚼耶。说你两句你还要顶嘴哒。”
苏小莫简直黑人问号脸:“我不说话你又说我不答白,我说话你又说我顶嘴。到底要啷个嘛?”
“我要啷个?我还没要啷个,你斗嫌我跟你老汉儿给你臊啊皮,我还敢要啷个?”
“我真滴没得那过意思啊。”
“我们把你养楞个大,供你读书,斗喂出来你过白眼儿狼!勒哈还只是不愿张石(搭理)我们,再过得到几天,只怕那个菜刀斗要落到我们身上哒!”
苏小莫脸色瞬间苍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