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二节.忍把千金酬一笑(二)
第二节.忍把千金酬一笑(二)
从万象城那边,一路走过来,大部分都是下坡,苏小莫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一会儿和韩柔柔挽着手走。
眼看着快要走到一个很陡的下坡台阶的时候,最后几步平路,苏小莫让韩柔柔站着别动。她往后退了两步,一个冲刺,借势蹦到了韩柔柔的背上。
这爱的负担,有些出其不意。韩柔柔一个没注意,往前蹭了一步,又稳稳站住了,双手往后一扣,把苏小莫紧紧地扣在了背上。
下台阶的时候,一抖一抖的。苏小莫在后面用手紧紧攀住韩柔柔的脖子,生怕掉下去,嘴上还不老实:“我发觉你不瘦还有个好处。你看嘛,你背我滴时候,点儿都不硌(山城方言为,en,三声)人。”
韩柔柔憨憨地笑:“那斗好撒。”
一直走完了建山博物馆边上的所有台阶,韩柔柔才把苏小莫放下来。
苏小莫从背上滑下来后,抓着韩柔柔的手,一步一步往下走。
建山博物馆,本来就坐落在鸡公岩公园里面,这四周的绿化和植被,都很好。山城总的来说,是一座没有春秋的城市,一年到头,这两季加起来都不够把当季的衣服轮换个遍。如今,却也已经是冬天了。
苏小莫在韩柔柔前面半步的距离,高高兴兴的,指着这附近的东西给他看。
她指着最近的那个立交桥的柱子:“你看,现在天气冷,勒个爬山虎都焉老。春天滴时候儿最好看老,过大过都撸起袖子挤破脑壳往上爬,一大片嫩绿滴叶子下头,还看得到好多巴起滴jiojio。”
韩柔柔只笑着看她。
苏小莫接着说:“我们高中滴老校区,基本上每栋楼都爬满啊爬山虎,斗算是大夏天,整个学校都是那种阴森森滴。我斗只带老校区参加过中考,结果一考起奉中,它斗搬新校区老。我们那一届斗成老第一届带新校区读完三年高中滴一届。”
语气里有些许遗憾的意思,看来苏小莫很喜欢那个老校区。韩柔柔就顺着她的话说:“那我好久陪你回怯老校区耍嘛。”
苏小莫轻轻叹了口气,又抬起头对着韩柔柔傻傻地笑:“我高中都还没毕孽(毕业)滴时候,老校区斗没得老。”
韩柔柔有些错愕:“啊?楞个快斗测(拆)老啊?”
苏小莫拉着韩柔柔的手往前走:“哈包儿(傻瓜),09年滴时候,三峡蓄水,老校区遭安(淹)啦一半,剩下滴一半买给啦一过职高,哪里还有老校区哦。”
韩柔柔再次惊讶:“学校还可以卖呀?”
苏小莫摇摇头:“晓不得,反正当时是卖啦。”
又走了两步,苏小莫指着一个长廊形的花架,说:“那个月季花开得又大又红又多。好看得很。”
韩柔柔看了一眼那花架,架子上空落落的,没有叶子没有花,只有几支干枯的花茎缠在上面,他不由得有些存疑:“嗯?”
“斗是那种呛玫瑰滴月季也。红色滴,特别大朵。勒哈不是花期,你肯定看不到哦。”
韩柔柔更加疑惑了:“你确定那个不是玫瑰?”
苏小莫摆摆手,有些不赞同:“哎呀你以为滴玫瑰,本来斗是月季,所以不要在乎勒些细节。我妈老汉儿对这种有刺滴阔以国人往上爬滴,开花滴,斗喊月季。没得毛病撒。我老家山上那些白色滴刺花,还阔以结刺泡儿滴那种,我老汉儿都说是月季。”
说到这里,苏小莫停了停,神神秘秘地靠过来问:“有奖问答,请问我刚刚说滴那种白色滴,到底是啥子花,叫啥子名字?”
韩柔柔确乎是一个不爱花花草草的直男,属实不知道,只能瞎猜:“蔷薇!”
苏小莫有些嫌弃的撇了撇嘴:“咦,你不要晓得一个蔷薇斗觉得啥子都是蔷薇哈。不过确实是蔷薇科。那个发发,叫荼蘼。”
荼蘼?韩柔柔之前也听过这个词,可是从来不知道,竟然是花的名字,他脱口而出:“我读书少,你莫骗我。”
苏小莫被质疑了,有些不爽:“好哇,那你说,水哭芦儿(水葫芦)叫啥子?我还带西塘滴时候儿,说过滴。”
韩柔柔哑口无言,觉得自己莽撞了。
“啧……斗勒,还要质疑我?啧啧啧……”苏小莫又指了指那花架下的石板路,继续说道,“我原先看不进怯书滴时候,斗跑啊勒里来看。”
“特别是春天,勒里滴海棠花,樱花,桃花,月季花,都开啦。我喜欢坐那个位置!”苏小莫往石板路尽头的那个长椅一指,“那个位置啊,妙得很。前头是贴梗海棠,后头是樱花,边上是艳纱红(映山红,杜鹃)。几个颜色,同样滴美。”
韩柔柔看着苏小莫讲得眉飞色舞,伸手揉了揉她头上的丸子。
苏小莫手速很快,一巴掌打掉了那只放在自己脑袋上的爪子,气呼呼的:“头阔破,血阔流,丸子头,不能揉!”
韩柔柔甚至还拍了拍苏小莫的肩,才把爪子收回来。
苏小莫又提起脚,往韩柔柔的方向踢了过去,人矮腿短,也没有踢到。更气了,苏小莫干脆追着韩柔柔打。
一个在前面一步一回头地跑,一个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追,就好像学生时期的打闹,在整个教室里奔跑。
已经从公园跑到了大马路边,韩柔柔停下来等苏小莫。其实也就只有几步的距离,苏小莫很快抓到了他。
被抓住的韩柔柔不躲不跑,任凭苏小莫手脚并用的在自己身上招呼了好几下,就握着苏小莫的手往回走了。
这一段路就都是上坡,路边是各种小店。两个人对这些过于熟悉的店没有什么兴趣,只等走过一家小超市,苏小莫才停了下来。
韩柔柔一撒手,苏小莫就冲进了店里,打开了冰柜,拿了一个雪糕出来。
韩柔柔跟在后面去付账,苏小莫已经把雪糕咬了两个缺口了。看着这样活泼的苏小莫,韩柔柔突然升起了一种慈父一般异样的感觉,他特别慈爱地摸了摸苏小莫的头,说:“还呛个小娃儿,少吃勒个。”
苏小莫的表情明显就是难以置信,她挑了挑眉,用她的脸发出了语音“嗯?”。韩柔柔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情绪很奇怪,又对着她露出招牌的憨憨的笑。
那雪糕吃了一半,苏小莫就把它递给了韩柔柔。韩柔柔很自觉接过去,一口一口的啃。自然得仿佛是老夫老妻。
苏小莫把手指上残留的奶油往韩柔柔的衣摆上蹭,被韩柔柔抓了个正着,一把把手攥住,再不许为非作歹。
就这样牵着,直到回了住处也没有撒开。
两人坐在沙发上,韩柔柔顺势就把两只牵着的手换成了一个击掌的样子。他把两只手的腕线对齐,一只短短胖胖的手,一只短短柴柴满是疤痕的手,就这样合在了一起。
他说了什么,苏小莫却并没有听清楚。因为那一刹那,一段记忆突然冒出来,活色生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