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八节.不信人间有白头(三)
第八节.不信人间有白头(三)
由于杨桃还有别的事,晚上毕萍回来时,她并不在。
毕萍一看这架势,立马哭着闹着给辅导员打电话。
陆云毕竟是同班同院,总是受到管辖的。苏小莫不一样,她本来就是其他院的,谁的面子也不好使。所以毕萍气势汹汹要苏小莫接她辅导员电话的时候,苏小莫来了个反客为主,给辅导员怼到了无话可说。
然而,很快,辅导员搬来了新的救兵——院领导。
还是那句话,再大的院领导,也只是它政管院的领导,关苏小莫这个文新院的什么事?
于是苏小莫又把趿着拖鞋拿着扇子牵着小狗的秃顶院领导给怼了,甚至直接跟陆云一唱一和,提到了那段时间格外引人注目的宿舍投毒案。
院领导见油盐不进,且话题危险,及时叫停,并妥协让步,说给毕萍另外安排住处。
苏小莫和陆云就这么回了宿舍,并按院领导的意思叫了他们政管另一个只有三个人住的宿舍里面的人下去谈话。
最后谈话依然未果,反而引来了女生宿舍这边持续了几天的咒骂。不过可惜,毕萍已经被安排到了大一的宿舍,她听不到了。
九月兵荒马乱,十月平平淡淡,十一月,十二月,一月,二月……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苏小莫却浑然不觉,只是某一天陆云突然说:“小莫,你都大半年没笑过了。”
大半年了吗?原来分手这么久了啊。
终于,在苏小莫浑浑噩噩的生活中,迎来了一个新的小插曲——杨婷婷去找杜向武了。
五月黄金周,不愿死心的杨婷婷,一意孤行要去豫州找杜向武,而杜向武沟通未果,直接失联了。
这件事,苏小莫不好评价。杜向武不爱了,这样绝情的做法虽然伤人,但是长远来看,并没有什么不对。而杨婷婷,不过是怀着一腔孤勇,为了爱情一再争取。
看起来两个人都没有做错,但两败俱伤的局面却在所难免。何况,杨婷婷遇到了点事情——她的包被人偷了。包里的钱包里面,装着银行卡,现金和身份证。
她人在车站,孤苦无依。出门并没有告知父母,也不想让他们担心。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打不通杜向武电话以后,她打给了苏小莫。
电话那头,她带着浓厚的哭腔,问苏小莫能不能帮他联系一下杜夜枫,然后辗转联系到杜向武。
苏小莫不好拒绝,也没有把握,末了也只说自己尽力试一试。
试的结果并不好,杜夜枫换了手机号,也没有通过她的好友申请。
这做法,无比接近于当初的杜向武对杨婷婷。
苏小莫一颗心冷了半截,但又不能对流落在外的杨婷婷坐视不理,想了半天,终于想起高中时候因为那个女生而加的好友——君子坦荡荡·亮。
苏小莫尝试联系他,结果他很快回复说,正在豫城,问苏小莫是不是有什么事。
苏小莫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君子亮直接就说,虽然他现在正在等火车,打算回学校找导师进行答辩前的最后一次论文指导,但是苏小莫这事儿好像更紧要,他先不去了。
苏小莫千恩万谢,然后把他们两个人的号码都给了对方,希望两人能尽快联系上。
好在君子亮正好就在火车站,很容易就找到了杨婷婷,带着她去办了临时身份证明,然后挂失了银行卡,又借钱给她买了车票。
杨婷婷实在不好意思,又实在没钱请他吃饭,亮也表示不必了,自己还是得赶回学校,毕竟,迟到好像比失约要好。
当然后来这些事,是杨婷婷告诉苏小莫的,她还在哭,不过之前是焦急,这次是感动。她说:“小莫,谢谢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你也不用报答我,帮你的人不是我啊。但如果你能听我一句话,倒是也不错。婷婷,放手吧,他真的不爱你了。”
“小莫你怎么能这么说?亏我还把你当朋友,你却一心想要拆散我们。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苏小莫愣了一下,随即回答:“那好吧。你路上注意安全。再见。”
其实说了那个再见,两个人就再也没有见过面,甚至,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但是亮这边,苏小莫在几天后又特意打电话问过,问杨婷婷有没有还他的钱。
钱已经还了,但是苏小莫知道自己欠下的这个人情,并没有还。
苏小莫再次表示感谢,却没想到亮回答说:“原本就是举手之劳,也是力所能及。你当时能想到我,信任我,已经是最好的感谢了。何况你一直说感谢,岂不是在提醒那个女生受过我的恩惠,也一直提醒她曾经的狼狈?”
好有道理,苏小莫无言以对,只能在心里默默竖起大拇指——这境界,实在是高啊。
后来苏小莫也和亮极少联系,好像都在各自的生活里摸爬滚打,没有了话题也没有交集。不过好在,联系方式一直都在,按下不提。
经过杨婷婷的事,苏小莫却突然下了个莫名其妙的决心——她要去找他!
2012年的夏天,苏小莫用一个月的时间打了份暑假工,然后兜里揣着几千块钱,踏上了去小联城的火车。
不是和谐号,不是卧铺,是几十个小时的硬座。
路程漫长,一路上除了人声的嘈杂,就只剩下铁轨哐嚓哐嚓的声响,很是无聊。
但苏小莫满怀喜悦和期待——因为终于联系上了杜夜枫,他并没有拒绝她的到来,而是主动发来了地址和交通路线。
到达小联城时,是许恋珑去接的。其时霍君正在这边当兵,跟杜夜枫不同,他是海军。所以许恋珑也就跟着他,在这边找了份工作。
在记忆苏醒之前,苏小莫还一直以为,她和许恋珑在高中毕业到许恋珑结婚的六年时间里再没有见过,也一度认为自己没有看过海。大概是记忆清理的时候,直接把这一整趟旅途都清理掉了吧。
许恋珑看着更加瘦削的苏小莫穿着黑色风衣,拖着小小的行李箱,大踏步从出站口出来,她笑呵呵地迎上来:“瘦啊好多!好看些哒,勒回儿一定要紧他后悔!”
可明明,先后悔的是苏小莫自己啊。
当天晚上,许恋珑找了个旅店住下,两个人聊天聊到很晚才迷迷糊糊睡去。天一亮,许恋珑就起身出去上班了。而苏小莫也跟着起床,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按照杜夜枫给的交通路线,到了车站。
先是坐大巴车离开小联城市区,到达渡口,然后买船票坐船到杜夜枫所在的小岛。
这一路,苏小莫心脏狂跳,一遍又一遍继续在心里反复演练,见到他的时候要说什么话,要做什么表情,一定不能哭等等等等。尽管在火车上的时候就已经演练过无数遍,如今又复习了好多遍,可真的在码头上看到杜夜枫从阳光中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苏小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很没出息的,哭了。
从见面就开始哭,一直到了杜夜枫找的酒店房间,苏小莫都没能停下来。
杜夜枫实在忍不住了,说到:“小莫,你来找我,总是有话要说。你现在哭成这个样子,还怎么说啊?”
苏小莫冲进厕所,把水开到最大,哭声被水声掩盖,大概就没那么烦人了。
苏小莫洗了把脸,可脸上的水怎么都擦不干。
情绪和理智在较劲,受害者是苏小莫本人。
在厕所耽搁了老半天,也没能控制住那不争气的泪,杜夜枫有些不放心,过来站在了厕所门边。
他斜靠在门框上,不自觉伸出了手,却又突然惊醒一般,收回了手,改成了抱臂环胸的姿势。
他就这么看着苏小莫,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不远不近,是一个旁观者。
见苏小莫实在是控制不了情绪,他叹了口气说:“看来你今天也没办法好好说了,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说完他就打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反应过来的苏小莫,胡乱擦了擦脸上和手上的水,追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