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五节.到此为止，自此而始（一）
第五节.到此为止，自此而始（一）
苏小莫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倒酒的速度不慢，却始终只有一层特别薄的泡沫。韩力力看着，觉得自己大概学不会这种倒酒的方法了。
苏小莫仰着脖子，啤酒滑过喉咙，压住她年少时不得意的所有情绪。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苏小莫却没有继续讲下去了。她抬起左手手腕，往韩力力面前一伸，示意她看看时间。
时间已经很晚，KTV都要打烊了，实在已经不合适继续讲这种没有营养的故事了。
韩力力意犹未尽，也无可奈何，她到底也已经听到了故事的结尾。扶起走路歪歪倒倒的苏小莫，两个人打了个车，就赶了回去。
人已经在回去的路上，可苏小莫的思绪却久久没有停息。故事好像已经完结，却并没有完全完结。
她当初用尽力气，甚至不惜变成一个不喜欢的自己，留下的却是一个这样的人。自分手，她就经常觉得心很痛，呼吸都痛，自己怕是要死了。
而有一次，专治矫情的匀匀正好在宿舍，她看着苏小莫的样子，扔给她一颗止痛药：“瞧，胃病又犯了吧！还减肥呢，你是一周瘦了五斤，然后呢？疼了吧，该！”
苏小莫一把接过那药，就去摸桌上的水杯。一个不小心，把室长的杯子碰到了，落在地上，摔得稀碎。
苏小莫和匀匀都吓了一跳。苏小莫受到的惊吓明显更重，本来这个月的生活费就不够了，不然自己也不会莫名其妙减什么肥。如今吃饭都成问题，哪里还有钱赔人家的杯子？又与查文平已经分手，这种时候去找他帮忙还不如自己一头撞死，苏小莫深刻理解了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含义。
等室长终于和男朋友约完会，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匀匀也刚刚夜跑回来，一身汗。苏小莫有些难为情的跟室长说了摔坏杯子的事，又说自己这个月没有钱赔她了，能不能等下个月生活费到了再买给她。想不到室长一口答应，匀匀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中文系大课课间，室长拿着手里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很大声的问：“小莫，你好久赔我滴杯子哟？我要豁水得嘛。你是不是没得钱赔我哟？”大课教室本来就大，课间里很多人都出去了，那空荡荡的教室里甚至还有她的回音。几乎留在教室里的所有同学，都向她这边看了过来。
什么自尊，什么骄傲，苏小莫的一切，就这样一败涂地。匀匀第一次看到苏小莫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是啊，她都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什么，两块钱的杯子自己为什么就是赔不起！
少年穷啊，谁都欺得起。
她到底也没有上完那节大课，而是匆匆逃离。学校的大门，正对着乌江，出门走几步，就可以在江边上吹风了。
这冬日的江风，和岸上这些不慌不忙停留在秋天的树木完全不同，它冰冷又凛冽。
苏小莫的头发被吹得乱糟糟的，衣衫单薄，甚至嘴唇也有些发紫了。她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打通了许恋珑的电话。
许恋珑很快就接了，看样子并没有在工作。两个独处异乡的姑娘，却始终是不痛不痒的客套着。最后还是苏小莫忍不住了，带着浓厚的哭腔说：“我一直给国人说你过得蛮好，但是我又晓得，你肯定过得不好。你一过人都认不到，他又没带你边上，你不晓得有好怕，有好孤单。”
这话就像一个炸弹，把人伪装好的坚强都炸得支离破碎，溃不成军。
两个姑娘，一个蹲在乌江边上，一个站在大连的街道上，隔着千山万水，隔着一通电话，隔着日后无尽的时光，孤独又彷徨得，哭着走向了她们完全不同的人生。
苏小莫到底还是没能开口借钱。情绪已经宣泄了一大半，可事情始终没有办法解决。所以哭有什么用呢？跟人倾诉又有什么用呢？
万般惆怅，横竖也找不到办法，倒不如先冷静冷静吧。苏小莫打开了手机的网页QQ，开始在家园里翻看消息。这次倒是换做杜夜枫在发帖召集大家一起聊天。这人来人往的热闹过后，苏小莫一眼看到杜夜枫的孤单和落寞。
苏小莫在盖的楼里乱七八糟说了几句，便有杜夜枫前女友的好友过来找茬。两个人唇枪舌战一番，到底还是杜夜枫本人过来劝架。他私聊了苏小莫，问她是不是心情不好，说不用跟这种什么也不知道的人计较。苏小莫也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质，人家找的是杜夜枫的茬，自己去帮腔算怎么回事。也就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悄悄下了线。
最后还是厚着脸皮，开口跟自己的姐姐借了点钱，一口气买了四个杯子，宿舍四个姑娘，包括自己，一人一个。
苏小莫是一个把尊严看得很重的人，她心里恨极了那个因为钱而伤她自尊的女同学，此后再也不跟她说话，此后也变得越来越现实。
赔了杯子以后，苏小莫身心都放松了，又登录了家园，看见杜夜枫一连十几条消息闪出来。他问莫丫头是不是生气了？他问莫丫头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他说自己也下场去吵了一架，把找茬的人吵赢了。他说莫丫头不要不理他，他有点着急。
就在苏小莫打算回他不用担心的时候，许恋珑给的那只手机，突然坏掉了。苏小莫拿着那根本开不了机的手机，表示很无奈。
匀匀恰到好处的夜跑回来，看到自己桌子上的新玻璃杯，知道是苏小莫送的，却并没有表示感谢。
只等室长回来，匀匀才好像突然发现新大陆一样，拿着杯子对苏小莫疯狂感谢，一时之间把个室长整得脸色很是好看。苏小莫笑了笑，问匀匀能不能把手机借她用一下。匀匀大方同意了。
匀匀的手机，显然比苏小莫的要高级很多，是那种有应用程序版的QQ的oppo音乐手机。苏小莫登上自己的账号后，看到杜夜枫的头像疯狂跳动，他还是很担忧的样子。苏小莫回了他消息，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杜夜枫却问起了苏小莫的手机号。
苏小莫一向不是很扭捏，大方告诉了他号码，也明确地说，可能打不通。杜夜枫也大方表示，没关系，能时不时联系上就很好。
十分亲密，也十分疏离，是苏小莫对杜夜枫这个人下的定义。他可以轻轻松松毫无保留的告诉苏小莫他的任何事情，却对苏小莫的事始终保留自己的评价。不知道他是不愿说，还是没想好怎么说。
公历十二月中旬，苏小莫突然生了一场病。说起来有些难以启齿，她是妇科病。炎症越发严重，甚至有些异味了。而贫穷的苏小莫，拿不出格外的钱去吃药治疗，也无法对家中开口。万般无奈之下，甚至还想过，为什么这个时候唐清尘没有联系自己啊，主动找他借钱看妇科，苏小莫怎么也开不了口。
热心肠的匀匀，依然对苏小莫查文平分手一事不太了解，毕竟当事人讳莫如深，她就凭着自己先前对查文平很好的印象，把苏小莫看不起病的事，告诉了查文平。而查文平表示他有责任，很快打了钱过来。
尽管苏小莫没有拒绝那个钱，但她心里依然后悔当初让匀匀和查文平互换了联系方式。这不合时宜的助攻，反而让自己陷入了有些尴尬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