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三节.君须怜我我怜君（二）
第三节.君须怜我我怜君（二）
而许恋珑还是站着，从最边上的位置，跟着她的新郎一起招呼了一圈，甚至敬了几杯酒。把个小红子喝得脸飞红，而许恋珑手里的那杯橙汁仅仅下去了一指左右。
老一辈点的歌，颇有时代感，包括但不限于《母亲》、《父亲》、《北国之春》等著名歌曲。苏小莫尽管深受其父母的熏陶，每一首歌都会唱，但也实在不好意思去抢长辈的风头，乖巧坐在沙发上，跟着节奏哼着，打着拍子。
许恋珑这边的兄弟姊妹们，很是活泼，因为都认识所有的长辈，更加熟稔，一个接一个的点歌唱歌敬酒。
沉默的苏小莫显得格格不入。倒也不是她有心装清高，只是真的不熟，她太慢热了。
不知道怎么的，那些年轻人敬酒敬着敬着就到了苏小莫这里，苏小莫倒也不矫情，敬酒就喝。就只是有一个瘦高的小男生，一直在周围，也不回去他原本的座位，和苏小莫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什么姐姐你是珑姐姐的同学吧，什么你现在在哪里发展啊，什么姐姐你有没有男朋友啊，什么姐姐你家是哪里的啊，等等等等。把苏小莫问的一个头两个大，拿出烟盒和打火机，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也不管苏妈妈经常教训自己说“吃烟呛个女二杆子（女流氓）”这种话了。
小男生看了一眼，满眼的欣赏和羡慕。
她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又突然想到许恋珑这个孕妇还在包间里，苏小莫起身走了出去。
那男生竟然跟着出来了。他的夺命连环问还没有结束，甚至还找到了新的切入点。什么姐姐你还抽烟啊，什么姐姐你有没有烟瘾啊，什么姐姐你竟然还有纹身，等等等等。
苏小莫昏头涨脑的，摁灭了烟，回到了包间，开始给自己点歌。第一首歌，就点了张宇的《给你们》。苏小莫伸手拿过来许恋珑表妹手里的话筒，清了清嗓子，很大声的说：“嗯。明天是许恋珑和霍君（小红子的大名）滴好日子，我点啊一首锅，送给勒对新人。你们会唱滴斗跟到唱，不会唱滴，斗闷起听，哈！”
许恋珑睁大了眼睛看着苏小莫，噗呲一声笑出来——她竟从不知道她还有这一面。这套冠冕堂皇又气势十足的说辞，让她对苏小莫瞬间有了新的认识。
等歌曲响起，苏小莫在沙发上坐下，许恋珑过来扯了扯她的袖子：“耶，没看出来哟。”
苏小莫拿着酒杯，邪魅一笑：“你看我勒些年，酒局不是白混滴撒。哎呀，好生听锅。”
一曲听完，苏小莫听着新的前奏，才突然意识到，那小表妹把自己点的另外一首歌置顶了。
苏小莫再次拿起话筒，走到点歌台，关了原唱，就着这劣质音响发出来的劣质伴奏音，和劣质麦克风，用自己的劣质粤语唱了起来：“但我的心每分每刻，依然被他占有，他似这月儿，仍然是不开口……”
苏小莫余光一瞥，看见那小表妹偷偷摸摸过去，点开了原唱，又点关了原唱。只等她唱完，那小姑娘才摸过来，大加赞赏：“姐姐，你唱得好好哦。我还以为是原音！”
苏小莫笑了笑，没有说话。
边上的许恋珑又扯了扯苏小莫的袖子：“也，硬是没看出来哦。你好久唱锅唱得楞个好哒？”
苏小莫再次拿着酒杯，再次邪魅一笑：“你看我勒些年，酒局不是白混滴撒。”
许恋珑微嗔着推了苏小莫一把：“你看你那个批样子哦。”
苏小莫哈哈一笑。
可是听着故事的韩柔柔笑不出来了，他伸手捏了捏苏小莫的丸子头：“你说啊楞个久老，许恋珑还没结婚啊？你搞快点儿哦。”
苏小莫喝了一口可乐，润了润嗓子，才以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哎呀，年轻人，要有耐心，我勒不是斗讲起过来老麦？”
韩柔柔只好乖乖闭嘴，安静地听苏小莫讲后面的事情。
第二天很快到来，结婚的正日子，到了。
早晨天还没亮，边上的许恋珑就爬起身来，到客厅里面，跟压根儿没睡的许爸爸在低声争执着什么。苏小莫迷迷糊糊打开手机一看，好家伙，凌晨五点。这两父女是闻鸡起舞了吗？可鸡都还没叫啊？！苏小莫突然意识到这里肯定不可能有鸡叫，一下子醒了。
三角坝天气寒冷，苏小莫挣扎了好些时候才爬了起来。
大概是听到了苏小莫起身的声音，许恋珑停止了单方面碾压式的争执。卧室门没有关严实，留了一条很大的门缝。她从门外往门缝里伸出来半个脑袋，瞄了一眼自己的卧室，果然就看到苏小莫已经穿好了裤子，正在摸索拖鞋。许恋珑有些不好意思：“把你闹醒哒呀？”
苏小莫也不客气：“啊。”
许恋珑轻声笑了笑，怕再次吵醒家里剩下的那两个男丁，压低了声音说：“起来哒斗怯洗漱，杵起搞么呢？”
苏小莫洗漱完了出来，看到卧室门大开，许恋珑打开了灯，正弯着腰在收拾昨天没有收拾完的东西。再看看客厅，许爸爸站在窗前，背对着苏小莫，大口大口抽着烟。
苏小莫一头钻进了许恋珑的卧室，坐在了床上。
许恋珑还在把床头柜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往箱子里装，只剩下那五个金饰盒子时，她有些犹豫：“青儿哦，你说勒个，我拿不拿起走？”
苏小莫瞥了一眼：“肯定要拿起走啊。没喊你全部戴起，斗算好滴。你也莫想到给你弟娃儿留起。他们不得要。”
许恋珑闻言就依次合上了那些盒子，往箱子里扔。
苏小莫轻声笑：“我草，你真滴不戴啊？你戴起滴话，是小红子他们屋头滴面子哦。”
许恋珑头也没回，专心致志拉箱子的拉链：“不戴。里子都有哒，要么呢面子？我斗是他屋头最大滴面子。”
苏小莫伸出手，比了个大拇指，默默给许恋珑点了个赞。
这时许爸爸的手从墙边伸出来，大概是想敲门，手势都做好了，想起儿子们还在睡觉，就又作罢，直接站在了门口。他看着许恋珑问：“我阔以进来哈不？”
苏小莫觉得这父女真的生疏客气得过分，就抢先答了题：“叔叔你进来撒。”
许恋珑没有抬头。
许爸爸手里拿了三个信封，看形状也知道是钱，看厚度嘛，加起来应该有个五六万得样子。既然是三个信封，那就是六万了。
苏小莫心里还在乱七八糟的想，许爸爸就开口说话了，他声音依然压得很低：“珑娃子，勒是我作为老汉儿，给你滴压箱底滴钱。勒个钱，你婆子妈（婆婆）看都不能看哈，看哒摸哒，要双倍还给你滴哈。”
他说得认真，可是明亮的灯光下，他的表情却看不分明。
许恋珑依然没有抬头，也没有接，梗着脖子回了句：“勒本来该是我妈给我滴。”
苏小莫一听这话，知道势头不好，一把接过许爸爸手里的信封，直往许恋珑箱子里塞：“给你你斗接到，哪里楞个多话哦。”说完还用膝盖碰了碰许恋珑的膝盖。
许恋珑不作声了。
许爸爸很是识趣地退出了房间，留下两个人，围在箱子边上，一个比一个沉默。
许恋珑怕自己哭，不敢开口。
苏小莫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什么，无法开口。
只等对面卧室的门，哐当一声打开，才终结了这无语的场面。
大弟弟顶着一头鸡窝似的锡纸烫，揉着眼睛边的眼屎：“你们带搞么呢哦，楞个大个声音。”
他一睁眼就看到苏小莫蹲在许恋珑的箱子边，箱子只露出来半个角，不禁问：“青儿姐，我大姐呢？”
许恋珑处在大弟弟的视线盲区，她被衣柜和墙把身体遮了个严严实实。苏小莫对着她，指了指。
大弟弟以为许恋珑还在睡，不禁嘟囔：“要嫁人哒还楞个睡得，是个猪麦。”然后他就看见了许恋珑本人，从衣柜边缘探出来半个身子，死死盯着他。
大弟弟反应很快，马上调转话头：“我是说，你马上要嫁人哒，看我还有么呢事是阔以为你做滴，我来问哈。”
许恋珑狠狠剜了他一眼才说：“你跟老汉儿两个一路，怯安排哈我们勒边滴客，安排好早饭。哦，还有，他们哪些要跟到一路下奉城滴，要安排好车子。听到没得？你没睡醒呐？嗯？”
大弟弟飞快闪进卫生间：“听到哒，我洗个脸哒斗怯。”
可是最后是许爸爸和小弟弟去安排的。因为大弟弟的发型，耗时一个小时。
许恋珑穿着大领的毛衣，还有厚厚的大衣出去化妆的时候，大弟弟的发型才整理了不到一半。她看了一眼紧闭的卫生间门，吼了一句：“楞个大个人哒，点儿都指望不到。要你有个屁用！”吼完就跟苏小莫一前一后出了门。
其实苏小莫也嫌弃大弟弟这速度，自己一个完整的妆都化好了，他一个头发还没整好。（苏小莫化妆十五分钟搞定）
既然没有仪式，自然就不必跟妆，看许恋珑自己跑到人家店里化妆就知道。可是走到街对面，看到小店没开，掏出手机看时间，七点不到。于是两个人干脆找了家面馆，坐下吃面，苏小莫还很任性地跑到隔壁包子店买了四个鲜肉包。
许恋珑表示很羡慕。苏小莫能吃，她羡慕；苏小莫吃得多，不胖，她也羡慕。苏小莫手里那个包子，她更是，想吃，馋得慌。
看着许恋珑盯了自己的包子一眼，苏小莫很大方的把装着仅剩一个包子的袋子往她面前推了推：“拿怯，拿怯吃撒。”
许恋珑突然就记起那个中午，苏小莫拿着两个包子，往她手里塞，她带着漫天明媚的阳光，出现在她面前，对她说：“拿怯吃。”
许恋珑笑眯眯的，看着眼前这个多年没有变的人，拿起了那个包子，开心地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