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二节.我有一壶酒(六)
第二节.我有一壶酒(六)
苏小莫在那段爱情里,很是有些恃宠而骄。原本是个可以背50斤油菜爬上坡的女汉子,硬是给查文平惯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她想吃什么喝什么,都是让查文平买来,甚至有天深夜,她还给查文平发消息说想吃薯片,想喝奶茶。而查文平大概是想到了最开始那次,苏小莫干了四碗饭还意犹未尽的样子,果断回了消息,让苏小莫等他一会儿。
等?等什么呢?都已是十二点多,学校早就门禁了,他来不了,自己也出不去。
可是苏小莫还是等,都快等得睡着了,才收到查文平的短信:快出来。
苏小莫摸摸索索下了床,打开了寝室门,听着室友叽里咕噜说了一句什么,就走了出去。
已是农历八月,再过几天就是中秋节。尽管只有一缺半月,却也格外得明亮。查文平就披着这蒙蒙的月光,站在凤鸣路上,对着苏小莫晃着自己亮起的手机。本就近视的苏小莫,光线不太好,属实看不清楚。可就在那里,月光下的影子拉得颀长,他拿着手机挥动的样子,给了苏小莫往后莫大的勇气——这世上,还有人,如此爱自己。
也不敢出声,苏小莫发短信问他,怎么过来了。他回,翻墙进来的。只是冷冰冰的灰色电子字,苏小莫却莫名觉得他在很得意地笑。
他还说,小卖部都关门了,他只拿来了自己先前买的香飘飘,问苏小莫是不是饿得要紧。
哪里还要紧,一点都不要紧,他来了,连月色都那么美,苏小莫觉得自己很幸运。
自那晚以后,两个人再去散步的时候,苏小莫女偶尔会主动牵一下查文平的手,又看着查文平傻傻的样子,开开心心地跑掉。
国庆节前的那个晚上,四个人又在一起聚了聚,自然还是在玉雨他们租住的小屋。玉雨那天买了好多零食,几个人围着坐着,嗑着瓜子,喝着啤酒,从课堂聊到课间,从政治聊到了八卦。那时每个人都有说不完的话,大家笑着闹着,是多么美好阳光的青春啊。
这期间,许恋珑就起说了她那个哥哥,那个她一直叫他小名的哥哥,说他对自己很好,说他总是跟班上那个女生吵架,说自己一直劝不好。她说的眉飞色舞,脸色绯红,不知道是这啤酒醉了人,还是这人自己已经醉了。
苏小莫看着许恋珑,自己也有些心猿意马——查文平多好啊,他真的温柔上进,他就像是上天安排好出现在她身边的。嗯?安排好?回想起来,确实是安排好的,不过不是上天,是玉雨和查文平联手安排的。
苏小莫扯着查文平就走到了外面:“你给我说,是不是你跟雨儿一起安排滴勒些?”
查文平愣了一下,然后马上反手握着苏小莫的手:“老早我就说啊滴啊,我说哒是我喊他怯滴。”
啊?原来当初那句话是那个意思啊!苏小莫还是有些气恼:“那你不给我说清楚!”
查文平没有说话,低头就咬住了苏小莫的唇,很轻很轻,只是久久都没有放开。然而动作很是青涩,呼吸也控制不好。
苏小莫听着他重重的喘息声,突然意识到这是蓄谋已久的临时起意,反过来咬了他一口,气鼓鼓地回去了屋子里。
屋里两人看着苏小莫死死咬着下嘴唇,都低下头假装没有看见。只等查文平后面进来,嘴皮子破了,隐隐带着血红,两人终于憋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卧槽,你们两个真滴是。哈哈哈哈。”苏小莫就再也没好意思抬头了。
短暂的聚会,以玉雨接了个电话匆匆回家而中断。他临走时说她们要是不回学校的话,可以睡他的床。而许恋珑一心想问苏小莫和查文平一些细节,自然也没舍得走。
其实学校早已经锁门,回不去了。许恋珑拐弯抹角问了快一个小时,最后什么也炸不出来。她才顿悟,自己多蠢啊,查文平在边上,苏小莫怎么会好意思说呢?哎,蠢死自己了。
时针打过了十二点,查文平开口说:“国庆快乐哦。”许恋珑也回了一句快乐,仪式感刚拉出来就又被打了回去,苏小莫低着头,心里乱糟糟的。查文平开口说:“要不今天斗先睡嘛,明天还要回屋头滴。”说完就拉着苏小莫准备去自己房间,许恋珑也扯着苏小莫想要逼供,两厢争执,谁都不放手。苏小莫被左右拉扯,感觉自己里外不是人。
查文平就只低头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苏小莫就鬼使神差跟他走了。他说:“我还带勒里,你还要怯睡别个男人滴床啊?”
苏小莫走进查文平房间的时候,许恋珑还坐在客厅里暗自较劲,觉得自己都还没来得及问苏小莫一句有没有准备好,这怎么就赶鸭子上架了呢?
那一夜,最终苏小莫还是交付了自己。虽然没有心理准备,虽然的确是很痛,苏小莫还哭了,无声无息的,落了两滴泪,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可是苏小莫接受了他,接受了连这种事情都无比温柔的他,接受了他查文平从此成为她生命里的第一个男人。
她伸出手拥上那个人的背时,甚至开始想,大概自己是爱他的。
她是个没有经验的人,于是在最情动时,问出了最不合时宜的问题。苏小莫太想知道,身上这个男人,到底是怎样一步一步把自己算计到了他的床上。
查文平有些轻微的喘息,他问苏小莫对自己写的作文,有没有什么印象?苏小莫在几次险些被撞到床头的间隙中想,自己的作文就算写得好,也实在没有什么可以炫耀的地方。
查文平声音很轻,似乎怕被别人听到:“莫莫,你写滴东西真滴好。当时升旗仪式滴时候,你有一篇拿到山城二等奖滴文章,教务主任还当到全校师生滴面,念过滴。你记不到哒麦?”
“我记得到!但是那时候我还不晓得,你还会跳舞。你跳舞也跳得好,那时候你穿一身大红色滴表演服,我斗想啊,你要是我滴,斗好哒。”
“那,那你……”
“好巧雨儿认得到你,还好雨儿认得到你。”
第二天一早醒来,昨夜的温存历历在目,苏小莫却感觉,除了身体有撕裂的痛感外,小腹还隐隐作痛,赶忙跑进厕所,天杀的,大姨妈来了。查文平这里必然没有姨妈巾,苏小莫只好折了厚厚一层纸垫着,跑去敲许恋珑的门。然而门内寂静无声,许恋珑一大早就回学校收拾东西回家了。
这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苏小莫跟查文平说明了自己来大姨妈了,就赶紧回了学校。
宿管阿姨悠闲的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时不时扇一下。苏小莫穿着的还是昨天那套衣服,查文平买的白色大圆领T恤和黑色牛仔小短裙,露出来的一截大腿上,甚至还有一些血迹。苏小莫走路的时候有些护痛,好好的路走得奇形怪状,就像是,就像是一个螃蟹……
阿姨抬起头,看了一眼,就用一种了然于心又看不太惯的鄙夷眼神,目送着苏小莫上了楼。
苏小莫讲到这里,突然笑了一声,原来自己现在脸皮这么厚的开端在这里啊。
韩力力有些气鼓鼓的,因为苏小莫省略了那个特别重要的夜晚,她没有听到十八不能的片段,心里难免失望。
苏小莫再次读心:“那时候劳资国人都还没满……说给你听!要不是亮亮正好走老,勒一整段我都不得说。”
韩力力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苏小莫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点燃了一支烟,自嘲了一句:“好他妈哈(傻)呀”,吐出了一口清清淡淡的烟雾后,又继续慢慢悠悠地讲述着自己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