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五节.流光容易把人抛（一）
第五节.流光容易把人抛（一）
突然想起先前带回来的百合种子，苏小莫翻了半天，找出来丢进了空置的花盆里。
不知道这小小的种子，能否开出故乡的花呢。
唐清尘这些天，一如既往的安静，并没有告诉苏小莫，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想必也是不需要她去接的。
甩开脑子里的唐清尘和故乡，苏小莫又拿出宣纸和笔墨，开始练字。
写完字的纸，已经很厚很厚一叠了，见证着苏小莫这两年的长进。可是苏小莫觉得，太多了，留下的相同的东西太多了，有些乏味，干脆抱起所有练字完的宣纸，一股脑儿全丢进了垃圾桶。
这感觉，莫名有些熟悉，自己好像多年前，也干过类似的事，但不是丢垃圾，是丢了什么？
到底丢了什么？
很奇怪，苏小莫觉得自己很奇怪。最近总是有些模糊的记忆，不经意出现在脑子里，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些更荒唐的念头。
好好一个人，怎么可能把记忆弄丢呢？这想法太不可思议，苏小莫挥挥手，想把这些奇思异想都甩开。
洗澡的时候，苏小莫又看了一眼肚子，已经快一个月了，那伤口依然十分新鲜，丝毫没有愈合的意思。歪了歪头，思考不出来原因，苏小莫吞了两颗褪黑素，安然睡去。
苏小莫这个人，十分沉浸于自己的世界，她不关心任何人，也不想了解任何事。完完全全的自我，完完全全的封闭。
刚刚躺下，又想起这次拍的照片没有上传空间，于是打开手机里的QQ软件，进入了相册。
新建一个相册，又上传完所有照片，顺便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而时不时发作的手抖，自行点开了空间里的日志。
空间里有一篇2012年的日志，叫做《故人歌》，此时正好被打开。
苏小莫看了一眼，那溢出屏幕的情伤，在字里行间分外鲜明。
“自别后，
情也悠悠，思也悠悠，
夜深月凉人新瘦。
秋风起，
天也惶惶，地也惶惶。
北雁南飞书信长。
书未成行泪奔去，
心字成灰因君起。
冬寒意，
风也瑟瑟，雨也瑟瑟。
风雨无人同舟济。
未敢提，
叶也潇潇，人也潇潇。
盼君不至容颜老。
青丝落尽白发起，
相思愁生眉眼稀。
愁苦？
欢喜？
心情从来不由己。”
这是写的谁？苏小莫按着日期，想到应该是自己第二任男友，可关于这个男友的记忆，总有些模糊。
奇怪。
苏小莫怀着这样疑惑的思绪，进入了梦乡。
那是她第一次梦见那个人。
梦里的场景，很是熟悉。那是苏小莫的大学校园，俗称中国榨菜大学的地方。她在学校漫无目的溜达，耳朵里塞着耳机，有一句没一句的，在跟电话那头的人，介绍自己学校里的风景。
她说的，是普通话。说学校里的香樟林，树下的桌椅都坐满了情侣。说学校的爱莲池边的仙人掌，上面都是情侣刻下的爱的誓言。说校外的乌江边，前段时间还发生了刑事案件。
电话那头的声音，爽朗轻快，字正腔圆，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他说：“小莫，我好想现在就在你身边。”
梦里的自己，穿着单薄的夹衣，看着跟周围穿着羽绒服的人不是一个季节，可是心里暖暖的，肯定是因为那个人。
苏小莫是哭着惊醒过来的，那么温馨的场景，自己为什么哭了？
嗓子有些干涩，苏小莫起身走到厨房打开了冰箱。拿出一瓶小百事，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冰凉的口感，立刻刺激了全身，苏小莫不觉打了个寒噤，回到床上，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过后的日子，依然平淡，依然乏善可陈，苏小莫把自己困在这斗室，过着看书，刷题，练字，追剧，刺绣的生活。
韩柔柔的电话在某个午后响起，他改掉了说话以“啊”开头的恶习，诚心实意邀请苏小莫：“小莫，最近上啊个新电影儿，你看啊没得？没看啊，那我们怯看嘛。你今天给国人规定滴课程，搞完老没得嘛？”
苏小莫放下了手里的笔，合上了书：“搞完老。怯哪里看嘛？”
倒不是苏小莫放任韩柔柔追求自己，只是看书看得疲乏，想要出去走走。
“那斗怯离你最近滴那家电影院儿嘛。万象城那个。”语气里满是欢喜。
苏小莫却淡淡的：“你买票没得嘛？”
“还没有，我等你答复老来。”
“那我买嘛，你请我吃饭。”苏小莫又笑了。
这倒是意外之喜，韩柔柔赶忙应下：“那我哈儿到楼下来接你。”
“嗯。”
这次没有韩力力，也没有他的小伙伴，韩柔柔心想，自己一定要好好表现。
苏小莫取电影票的时候，韩柔柔去买了爆米花和可乐，还特意给苏小莫要了常温的。
苏小莫接过可乐，笑着说：“我喜欢豁冰阔乐。”
“你少豁点儿冰滴，我妹儿说你怕冷，怕是体质有点寒。”
十个女人九个体寒，苏小莫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也不想跟他辩白，乖乖跟在他身后进了观影厅。
甚是愉快的一次看电影的经历，是苏小莫对这次，嗯，约会，下的定义。
韩柔柔此人，并不多话，关心起人来的时候，有些啰嗦，总的来说，大方得体，体贴温柔，是个还不错的对象。
吃晚饭的时候，是苏小莫点的单，都没有客气询问一下韩柔柔的口味和喜好。
韩柔柔又是一喜，心里忙忙记下苏小莫爱吃的菜。
等服务员上菜的时候，苏小莫抽了一支烟，漫不经心地问：“你妹儿说你喜欢我，你啷个说？”
韩柔柔明显没有料到苏小莫会这么直接地问，有点慌张，接不住这个直球：“啊，嗯……她……你……我……”
苏小莫笑眯眯地上下摆着手：“放轻松，莫紧张，好生说。”
韩柔柔更紧张了。
直到苏小莫一支烟抽完，烟头已经被摁灭在了烟灰缸，韩柔柔才算勉强组织好了语言：“她楞个说，你楞个问，我都没想到。不过反正她都帮我表白老，我肯定认。我是喜欢你。”
“为啥子也？”苏小莫抬起头，目光从烟灰缸转移到了韩柔柔脸上。
紧张得要死！
“嗯……我……喜欢要问原因麦？”
苏小莫煞有介事点点头：“嗯，要。”
“那，那我说，我看到过你照片，听到说过你勒个人，对你嘿感兴趣，你信不嘛？”韩柔柔试图偷换概念。
苏小莫立马拨乱反正：“我信。但你答非所问。”
韩柔柔原本在桌子上的手，默默放在了桌子下，一直捏啊捏，想不出来好的答案。
“看过照片，觉（jio）得我还阔以，勒是见色起意。”苏小莫笑着，眼里却冰冷至极。
“不是不是……”韩柔柔汗都快下来了。
苏小莫抢回话语权：“听我说完嘛。你听说过我，觉得我嘿有意思。”
“嗯嗯。”韩柔柔慌乱点头。
“嗯，嘿诚实哈。不过勒个喜欢，有点轻易，我不啷个认阔。”苏小莫点了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头。
那这就是拒绝了，一定是拒绝了，人高马大的韩柔柔，低着头，被对面瘦小的苏小莫审判着。
“我还没拒绝。只是呢，我勒个人，没得你妹儿说滴楞个好。你多了解一点老，再说喜欢嘛。”苏小莫说话，实在轻巧，语气一直都那么平淡，看不分明她的情绪。
苏小莫轻轻撕开筷子的包装纸，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继续问：“哦，你有车哦。那房呢？工作稳定，工资呢？好久滴生（什么时候生日），啥子星座？”
这种直白的相亲式的问话，尽管不礼貌，但是比先前的问题好回答多了。韩柔柔马上回答：“房子，阔以买，我存啊些钱。到时候不够滴话，找我妈老汉儿帮哈忙。我，我，工资不多，每个月只有七千多。但是，但是我稳定，我福利好。我，我5月26滴生，金牛座。哎？”
苏小莫噗呲一声笑出来：“不是天蝎座斗好。那感情经历呢？”
又是死亡提问，韩柔柔感觉汗都要下来了。可他还没想好措辞，苏小莫就转着手上的指节戒，接着说：“我不想晓得。你也永远不要给我提。”
服务员正好端上来了第一盘菜，韩柔柔终于得到了解救。
苏小莫还是吃得少，这让韩柔柔误以为是苏小莫第一次跟自己正式约会想要留个好印象，瞬间觉得自己有希望了。
对呀，她说不认可，没说不接受啊。
吃完饭，韩柔柔依然把苏小莫送到小区门口，也没有要下去跟韩力力打招呼的意思，转身开车走了。
苏小莫站了一会儿，还是去敲了韩力力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