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四节.能饮一杯无（二）

第四节.能饮一杯无（二）

六月八日下午，考完最后一科英语，苏小莫和查文平，就匆匆用假名字进了医院。

查文平囊中羞涩，最后还是玉雨支援了2000。

在全班同学都在开心聚会的时候，苏小莫在医院疼得死去活来。自那以后，苏小莫就对医院有了阴影。她那么难过的时候，查文平却因为出去买吃的，错过了。

往事追忆到这里，韩力力也感觉到了气氛的沉重，想起苏小莫之前的朋友圈，也就说了一句：“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接着很是自觉递过去了一杯酒，接着说：“哎呀，来，苏姐，润哈喉。”

苏小莫哈哈一笑，山城八月的天气，饶是好几个窦娥，只怕也下不来雪（（24年回来一看，觉得自己还是年轻了）。韩力力这不合时宜的一句话，倒是让她扫了心里的阴霾。她接过那杯酒，重新跳回了凳子上，也跟着说：“尽倾江海里，赠饮天下人。”

就在韩力力以为苏小莫是要把酒倒掉的时候，苏小莫扔给她了一个空杯子，嘴边还残留着啤酒的白色泡沫。哎，要不说韩力力久不喝酒，连啤酒也不会倒了。若是给她倒啤酒这事儿，下一个定义，怕是只有“杯壁下流”四个字可以形容了。

自己失去了孩子，苏小莫突然就有点理解了世上的所有母亲。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她结束了和妈妈长达两年半的冷战，握手言和了。

怀着对缺席毕业宴会的遗憾，苏小莫考入了山城的一个二本，开始了吃榨菜的生活。而查文平却只能去读一个专科——他愣是连三本线都没上。可见早恋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忘了自己该干啥。

要说苏小莫对这事儿有没有心存愧疚，是没有的。她有十分的把握，觉得查文平就算没跟自己早恋也肯定跟别人在一起了，他绝对不是非她不可的人。不过这个道理，是苏小莫后来才懂得的。那个时候的苏小莫，还在一心一意跟着查文平呢。

先前在医院的事情，让苏小莫低沉了很久，这也直接导致苏小莫在一个月的时间里迅速抽条。原本圆圆的肉嘟嘟的脸，也出现了尖尖的下巴，抱腿而坐的时候，下巴甚至能把自己戳疼。原本就清晰的锁骨更加明显，格外突出。苏小莫摇身一变成为了底子还可以的大姑娘。只是这近视导致的眯眯眼，始终没有改善，让苏小莫下定决心出社会存钱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定要去做视力矫正。

初入大学，两个人都满怀的新奇和上进，谁都没空去搭理谁。苏小莫迅速适应和外地同学的相处，也迅速适应新的地方的生活。

在这适应的过程中，苏小莫结识了新的朋友，一个渝北的单眼皮元气少女圆圆，和一个都匀的和苏小莫同样土气的姑娘匀匀。

鉴于苏小莫抽条成功，加上性格十分开朗，班上为数不多的男同学甚至有一个想吃窝边草。这让查文平的危机感急剧上升。

两人原本就是异地，这简直成了矛盾激化器。也许是查文平真的那么在乎苏小莫，也许是他因为自己有前科觉得苏小莫也会绿了他。

查文平经常过来苏小莫这边看她，一边秀着恩爱，一边宣示主权，搞得那个男同学追求了苏小莫一个月时间不到就转身跟班上另外一个女生谈起了恋爱。

苏小莫惊叹于这转变目标并达成目标的速度，也觉得这样的人其实并没有什么所谓。

新的环境有一个很好的地方，那就是这里的人，谁也不知道谁的曾经多么不堪。新的同学和室友，也不知道查文平先前的破事，只觉得他经常奔赴而来，对苏小莫可谓情深义重。

而没有继续上学的许恋珑，出了社会，走向了自己打工的命运。她去的那个地方，正正好好，就是她那个所谓的哥哥去当兵的地方。

这不是巧合。在高考结束之后，两人也终于垮过了班上那个女生的坎儿，走在了一起。

苏小莫说什么来着？所有没有血缘的半路兄妹，都是居心叵测的不正当关系！

不过许恋珑觉得好，那苏小莫也就觉得好，毫无意见，只剩祝福。

原本日子就这么平平顺顺过着，也没有什么波澜。可是学校推迟的军训，终于在国庆节过后，姗姗来迟了。

问题就在于那个大脑袋细脖子，白白嫩嫩，个子小小的教官！他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对苏小莫青睐有加。大概是因为军训的时候，苏小莫因为痛经请了两天的假，他对苏小莫印象很是深刻。

而一向反应迟钝的苏小莫，并没有察觉什么，跟班上所有女生一样，对军人有着莫名的好感和崇拜。而这个好感和崇拜，被杜夜枫听说后，哈哈大笑，说让苏小莫不如崇拜他，他也很优秀。对此，苏小莫仍然嗤之以鼻。

在教官走之前的那个晚上，苏小莫还和班上几个女生一起，跑去他们的宾馆楼下给他送礼物。而苏小莫的礼物平平无奇，她根本也买不起什么好东西，她画了一个大头教官的卡通画，送给了那个教官。

教官可能觉得用心的礼物最是能代表心意，认定苏小莫对他有好感，一路高歌猛进，不把苏小莫拿下誓不罢休。

而苏小莫心如止水，只觉得查文平对她很好，这就够了。转身就把教官的事告诉了匀匀，还把教官寄给她的碎花兔子也转手捐了出去。

而匀匀一听，察觉到不对劲，她跟苏小莫说教官有对象的。按照匀匀说的，苏小莫从QQ空间一路看过去，发现教官果然有对象。好个渣男，必须整治！

苏小莫马上添加了那个女生的QQ，说明了事情的原委。原本已经和教官订婚的女生，气得要死，和苏小莫约定，要给那个教官一点颜色看看。

两人当天晚上，先是轮流给教官打电话，然后又故意同时打电话，把个教官整不会了，对苏小莫说先等等，然后对未婚妻说甜言蜜语，一会儿又安抚苏小莫，一会儿又转过身和未婚妻说自己拉紧急集合了，忙得不亦乐乎。最后实在是分身乏术，教官就跟苏小莫说要不算了吧，就当我从来没有追过你，我放弃了。苏小莫马上又告诉了那个女生，女生知道苏小莫已经完成了任务，也马上对教官提了分手。

这年度大戏，两个女生觉得无比畅快，而渣男落得个两头空空。

就在苏小莫和那个女生导演大戏的这几天，查文平感觉受到了冷落，他心里的不安定，突然放大了很多倍。他开始无比频繁地给苏小莫打电话，再三质问苏小莫，你在哪里，和谁一起，在干什么，什么时候回去。

一天要接受十几次这样的询问，苏小莫觉得心很累。当初他出幺蛾子，苏小莫原谅他，不是为了今天他这样不相信自己的。

两个人在异地恋中，没有找到相处的平衡点。查文平觉得苏小莫没有对他任何事都报备，必定是心里有鬼。苏小莫觉得查文平满心怀疑却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自己。

时间越长，吵闹越凶。

而身边的朋友，对查文平的印象还停留在他对苏小莫很好这件事上。苏小莫觉得心里苦闷，无处诉说，又在家园的家族里面写：

簌簌秋雨素素凉，

小小窗扉晓晓妆。

莫怨鸿雁难寄泪，

涪中未曾是故乡。

不出所料，很快就收到了杜夜枫的私信，他说：莫丫头，想家了？还是他对你不好啊？

便是这个人很懂自己，感情的事到底不足为外人道，苏小莫也只是说，嗯，想家了。

杜夜枫说，他和网友分手了。分手的原因是奔现，见面发现这个姑娘，跟自己没有什么共同话题，聊不下去。还是网络上好，有距离，也没有距离。

苏小莫措辞了半天，最后也只回复了一句：那你们都各自好好的呀。

终于，在苏小莫对付完教官那个渣男的那两天，矛盾彻底爆发。查文平很大声在电话那头吼着，说什么苏小莫一点也不关心他，说苏小莫肯定有了新欢，说苏小莫不是开朗而是浪荡，说苏小莫真的不如那个姑娘善解人意，说自己在医院照顾苏小莫多么辛苦，说苏小莫也应该承担当时借的玉雨的债务，说自己现在的生活多么不如意全是因为她。

苏小莫在这头静静地听着，眼泪簌簌地掉。这就是自己不甘心，这就是自己用尽力气去争取来的人，这就是自己的初恋了。

这世上，大概谁都可以提那个姑娘，但是查文平不行。这世上，大概谁都不会特意跟苏小莫说起医院，尤其查文平不能。尽管手术的钱，的确是查文平承担了，可是他没有承担苏小莫的疼痛，她一直觉得，是公平的。原来他从来不曾这样想过。

苏小莫用难得冷静的语气，轻轻回了一句：“那你，是要跟我分手麦？”她已经不想解释，甚至迫切需要一个结局。

“呵，你还想甩我？你不配！苏小莫，你给我记到，是我，我，查文平不要你老，是我甩滴你！”

“好。”

19岁的苏小莫，不知道一段感情，该以怎样的方式结尾才好看。她只是想着，像自己这样哭成狗，必定是不好看的。

韩力力没有见过苏小莫为了男人哭得不好看的样子，心里很是好奇。而苏小莫却偏偏把这事儿省略不提，让韩力力的好奇心熊熊燃起，又闷声不吭。

所以说嘛，小姑娘也有小姑娘的可爱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