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八节.不信人间有白头(四)
第八节.不信人间有白头(四)
两个人,隔着一跑楼梯的距离。他在拐角处,她在平台上。
“杜夜枫!”
他站在了原地,抬起头,看着苏小莫。
“我……我……我们还能和好吗?”
杜夜枫没有回答,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只是低下头,迈步打算继续走。
“杜夜枫!”
他又停了下来,没有抬头。
“我……我……”
三个字,一句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有空来看你。”
杜夜枫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再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
苏小莫失魂落魄回到房间,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苏小莫,我对你很失望!
第二天,杜夜枫没说要来找她。苏小莫从酒店搬了出来。那是这岛上最好的酒店,价格不菲,苏小莫没钱续房。顶着能把她吹走的台风天气,随便在附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了。
第三天,杜夜枫过来了。
苏小莫总算是情绪稳定了下来,好好地看清楚了他现在的样子。他也瘦了很多,比第一次见面时更黑了,皮肤也粗糙,手上甚至有老茧。
他过得,并不很好。
苏小莫是情绪稳定了,杜夜枫却像换了一个人。
从进房间关上门开始,他就直直盯着苏小莫,那眼神冰冷,看不出来爱意和热情。
苏小莫有些害怕那样的眼神。
很是突然的,杜夜枫抓住了苏小莫的手腕。他像一头野兽,又像是一个窥见出口的穷途末路之人。他压了过来。
房间狭小,除了杜夜枫坐的那把椅子,就只剩下一张床。而苏小莫,正好坐在床上。
他凶狠的,病态的,毫无顾忌的,撕扯开她的裙子,俯下身,吻下来。
苏小莫挣扎着,用尽力气反抗着。可这反抗,却像是打在他身上的催Q剂,让他愈加疯狂。
只到两人四手,再无束缚,苏小莫放弃了反抗,将手搭在他的肩颈,任凭他在自己身体里横冲直撞。
苏小莫看着他的眼睛,眼神还是冷静,丝毫没有欲望。苏小莫知道,他并不想。
一滴泪从苏小莫眼角无声无息地落下,杜夜枫停了下来:“这就是我的答案,你接受吗?”
苏小莫苦笑:“你不爱我,你直说就是,何必委屈自己用这种方式推开我呢?”
“我并没有不爱你。”杜夜枫顿了顿,“我只是更爱这个身体。也或许,我只是想跟你证明,我可以。”
“啪”一声脆响,是苏小莫甩了杜夜枫一巴掌,“你无耻。”
“现在,你还要跟我在一起吗?嗯?”
苏小莫把头埋进了枕头里。
杜夜枫似乎有些扫兴,三两下套上了衣裤,打开了门,走了出去。关上门之前,他说:“你走吧。走之前告诉我一声,我去送你。”
房门关闭,一声轻响,把苏小莫的呜咽都锁在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那天晚上,苏小莫在QQ空间里写:
未央灯火魂一盏,辗转不成伴酒眠。
相逢唯愿是梦中,不敢双泪落君前。
离开小岛的那天,台风已经过了,天气晴好,海水深蓝。
苏小莫站在码头渡口,看着大海的深邃,无端涌起恐惧的情绪——她在等,等杜夜枫过来送她。
快到开船的时间了,杜夜枫才姗姗而来,他似乎卡着点儿出现的。
苏小莫原本已经坐上了船,但看到他出现,又三步并作两步下了船站在了他面前,她问:“杜夜枫,我们还能和好吗?”
面对这样固执得有些偏激的苏小莫,杜夜枫总是毫无办法的,他闭上了眼,点了点头:“好。”
然后他就感觉到,一双手臂攀上了他的肩,环住了他的颈。他微微睁开眼,看见苏小莫努力踮起脚尖,在他的喉结上印下了一个吻。
这个吻格外温柔,她已经原谅了自己那天的冒犯。
杜夜枫有些控制不住地喉头一紧,然后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而滚动的喉结,被苏小莫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苏小莫放开了杜夜枫,满心欢喜跑上了船。
船开走了,杜夜枫一直目送着船越走越远,直到消失不见,才转过身离开。
回到市区的苏小莫,跟许恋珑一起吃了一顿饭,然后就怀着失而复得的欢喜,踏上了回山城的火车。
上火车前,苏小莫给杜夜枫发消息,他回了一个很简单的“好”。再之后,他主动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他说:小莫,你有没有看过一部电视剧,叫《男人帮》?看过的话,也许你就能理解我。
苏小莫再回消息时,他就再没有回复了。苏小莫打电话,已经被拉黑了。就连才又加上几天的QQ,也已经被删了好友。
那段关于《男人帮》的信息,是他最后留给苏小莫的话了。
意识到被骗的苏小莫,很久都反应不过来,或者说,她真的跟杨婷婷一样,不愿意去相信。
暑假剩余的时间里,苏小莫把杜夜枫给自己的东西,都一一整理好,一起放在了衣柜最深处。
九月返校,苏小莫仍然没有走出阴影。而这个时候,杜向武带来了致命一击。他添加了苏小莫的好友,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里,还是在那个小岛上,杜夜枫笑着,身边挽着他手的女生也笑着。
那个女生,苏小莫之前见过她的照片,她叫刘微微,是杜夜枫最喜欢的人。
杜向武说,苏小莫,你就死心吧,我大哥跟他女神复合了。
苏小莫说,他宁愿选择一个曾经劈腿过他的女人,也不愿选择我,我还有什么不死心的?不过,劳烦你告诉他,他跟刘微微必定不能长久,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杜向武说,你得不到就要毁掉吗?就那么见不得他好?
苏小莫回,我或许不了解他,但我了解女人。第一次劈腿没有付出代价,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我就不信他杜夜枫能容忍绿帽子高高挂。
然后,杜向武又把苏小莫删掉了。
之后的几天,苏小莫也无心上课。老师在上面唾沫横飞地讲,苏小莫在下面笔走龙蛇——画了一个小小的黑白图案。
图案上,一根弯弯曲曲的藤蔓上,开着两朵五瓣花,一朵黑色代表着伤痛,一个白色代表美好。下面散散缀着三片叶子,一片黑,一片白,一片镂空。如果仔细看,镂空的叶子其实是字母D,藤蔓和黑色花叶组成变形的字母Y,而藤蔓和两朵小花组成的是变形的字母F。
那个周末,苏小莫抽了个空,把这个潦草又简陋的图案纹在了自己胸口的位置。
在之后,苏小莫就开始荼毒学校的绿植。她陆陆续续采摘了一大袋夹竹桃叶子,回到宿舍熬了浓浓的一锅,然后喝掉了。
可几天滴水未进的胃,奋起反抗这带有剧毒的不速之客。苏小莫喝下去的苦涩汁水,原封不动被胃打了回来——全吐了。
陆云和杨桃下课回到宿舍,一眼就看见苏小莫吐得满地都是。两人二话没说,一人架着一边,把苏小莫拖下了楼,拖到了校医务室。
连着打了一个星期的点滴,苏小莫才算是有所好转,只是从此胃就落下了个毛病,再不能接受任何苦涩的东西。
陆云和杨桃收拾了宿舍地面的烂摊子,苏小莫恢复以后开始收拾自己感情的烂摊子。她把杜夜枫那张照片撕了个粉碎,丢进了垃圾桶,企图就此忘记。
可是理想丰满,现实骨感,想要忘记,哪有那么容易。
直到某一天,选修的心理学课堂上,那个老师说,其实催眠是可以达到消除和修改记忆的目的的。
苏小莫抓住了那点光,苦苦哀求着老师,说自己愿意做试验,只求老师试一试。
最后那个老师也没有试,他带着苏小莫找到了他的导师。
苏小莫记得,那个白发苍苍却神采奕奕的老人,开门的第一句话是:小女娃儿,你真的想好了么?
那些所有关于杜夜枫的记忆,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吧。
苏小莫把思绪从回忆里收回来,点开手机一看,已经是凌晨四点。苏小莫叹了口气,爬进了冰冷的被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