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我叫唐清尘,是个妹控。
我人生中第一段清晰的记忆,开始于五岁,那一年,苏小莫正好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苏小莫生下来时,有七八斤,白白胖胖的她和后面出生的红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自己刚出生的亲妹妹在我的记忆里是模糊的,只记得她又黑又瘦,搭配上我爸随口取的俗气的名字——红梅,真的是对我小小的审美形成了巨大的冲击。而审美并没有遭受毁灭性创伤,于是在我心里,妹妹这个代名词的背后,白嫩漂亮的苏小莫的占比,远远高于豆芽菜一样的唐红梅。
我爸妈对唐红梅这个女儿,明显没有对我这么上心。她从断奶后不久,就被爸妈以要出门打工为由,丢给了爷爷奶奶。当然,最后出门打工的只有我爸,我妈依然留在家里带着我。
唐红梅跟我不亲,从小就是。于是我好像找到了合适的理由,越发喜欢隔壁这个青妹妹。
苏家爸妈是村里出了名的郎才女貌,苏家姐妹虽然跟我们兄妹一样长得一点都不像,但各自都算得上很好看。
苏小泠遗传了苏父的浓眉大眼高鼻梁突颧骨和苏母刚好的嘴唇以及圆润的脸型和乌黑茂密的头发;而渐渐长大的苏小莫却得到了苏母清浅的眉黑亮的眼没有鼻梁的小翘鼻和苏父略显单薄的唇以及线条明晰的脸型。
和我同龄的苏小泠,因为要带苏小莫,延迟了上学的时间。我在家撒泼打滚,找尽借口,最后终于争取到了跟苏小泠一起上学的机会。
是的,我也是八岁才入学。但是我很钦佩那个勇敢又坚持的自己,当时做了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我终于也可以去带青妹妹啦!
我看着苏小莫从嗷嗷待哺张牙舞爪的小东西,到断奶后依然悄悄趁妈妈不注意就掀开衣服偷奶喝的小机灵鬼,再到能跑能跳跟在我和苏小泠身后的跟屁虫。
我清楚知道她的童年,除了跟我一样的清贫,还有一些跟我不一样的心酸。
对比青妹妹,我记事比较晚,大概是天生智商不太高的表现。可我终于能清楚记事的第五年,青妹妹就已经坐在小板凳上用力地一下又一下搓洗着自己的小裤衩儿了。那年她5岁,刚开始上学前班。而彼时已经10岁却还要我妈帮忙洗裤衩儿的我,第一次理解“羞愤”的含义,回家后再也不愿意让妈妈代劳此事了。
我天资不高,理论的东西学起来很吃力,动手的东西却几乎能一遍掌握。青妹妹不一样,她两样都可以信手拈来,不费吹灰之力一般。她那股子聪明劲儿,我有多羡慕,就有多喜欢。
可自从她能下地干一些简单的农活,我的青妹妹就一点点瘦了下去。我怕她经常晒太阳,也会变得跟唐红梅一样黑(唐红梅:说真的,不爱也请不要伤害!),总是趁着课余时间悄悄帮她把手里的活干完。
她甜甜得叫我哥哥,我就忍不住想要亲亲她还没因为抽条而消退婴儿肥的小脸。
可我对苏小莫超过唐红梅的亲近,终于成了父母辈的谈资。他们嘻嘻哈哈笑着问我:“看你天天往苏家屋头跑,把你同学苏小泠定给你做媳妇子,要不要得嘛?”
我跟苏小泠都楞在那里,闹了个大红脸。起哄者又在笑:“哎呀,还不好意思嘞。那你喜欢青妹妹不?把青妹妹给你当媳妇子嘛,要不要?啊?”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小莫妹妹笑眯眯跑过来:“要得,要得嘛。”
笑话的对象一下子就变成了她,他们笑话她小姑娘家家的,脸皮死厚,自己给自己找婆家。
欣喜转瞬即逝,一股莫名其妙的愤怒直冲脑门,我冲着那些奇奇怪怪的大人怒吼:“莫乱说!我青妹妹要嫁斗要嫁给最好滴人!你们不许说她!”
尽管说笑的对象又变成了我,可看到青妹妹那亮晶晶的眼睛,刚刚一闪而过的欢喜又回来了。于是也不管那些大人还在开玩笑说苏家的姑娘总有一个要落到唐家,我拉着小莫妹妹就离开了。
心里始终还是因为这件事有些莫名的气——她怎么能那么轻易地说出要嫁给我的话?!
年少的我,想要撒气,却找不到合适的办法,于是我开始欺负她。不让她进我们家的树林捡菌子,爬到她占领的树上刻刻画画,她到我家来玩的时候圈地为营排挤她……
各种幼稚的做法层出不穷,我也乐此不疲。当然,最后这些个恶趣味在青妹妹一锄头敲在我脑门儿上而被敲散,我老实了,再不敢作妖。
我推迟了年龄才去入学,可我五年级时不得已转校到中心小学正式住读时,青妹妹刚好入学一年级,我没能跟她同一个学校。
虽然村里的小学是复式班,但并不影响同年出生的唐红梅和苏小莫同一个教室同一个班,于是我总能听到很多青妹妹在学校的事。
青妹妹成绩很好,却总是有些粗心大意。到二年级时,就曾因为粗心而没有考到满分。红梅说,那天做代课教师的苏爸爸气得当场甩了苏小莫一耳光,打得她鼻血喷涌。
那时的我,只知道心疼,却不晓得这一巴掌打出了青妹妹后面的一系列悲惨遭遇。
我记得,好像就是从那次流鼻血开始,青妹妹变得有些沉默了。
就是青妹妹二年级结束的那个暑假,我跑去苏家玩耍。苏家爸妈在跟同村的其他人欢笑着打牌,青妹妹就躺在旁边的竹制长椅上睡觉。她的睡姿很奇怪:明明枕着一个不低的破旧荞麦壳枕头,人却是抬着下巴的,嘴唇紧闭,眉头微微皱起。但她睡相很乖,不乱动,不翻身,所以也不曾从狭窄的长椅上掉下来。
打牌的声音很吵,她睡得香甜。我像个傻子一样,端着小板凳,坐在她旁边,一看就是一个多小时,连唐红梅走近了都没发现。
被爷爷奶奶娇纵的唐红梅,大大咧咧的,过来就一巴掌拍在青妹妹的手臂上,给人拍醒了。
“嘿,你睡得呛个猪样,楞个闹都闹不醒你啊!”
苏小莫坐起身来,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啊?”
我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开口问道:“你睡瞌睡,抬起下巴儿搞么呢?不怕出不动气啊?”
青妹妹笑了笑:“我怕睡着老流鼻血,把下巴抬起,斗算流鼻血,也流不出来,斗不得把衣服枕头搞涩赖(弄脏)。”
“你不怕把你国人呛到起啊?”
“呛到起斗肯定要醒哈。醒哒斗不要紧哒,我只要把脑壳痴到床外头(伸出床外),紧它国人流斗是,只要不把枕头嘞些整罗送(弄脏),我妈斗不得打我老。”
我不知道可以说什么,只好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那你是啷个做到睡瞌睡不翻身滴?”
“害,我翻身斗喜欢裹铺盖。我把铺盖裹起跑老,姐姐斗盖不到老,她没醒滴话,斗喜欢搞凉(容易感冒);她醒哒滴话,要打我……”
我可真该死啊,为什么就没忍住好奇心!
我是男孩子,在农村里,总是受到各种没有道理的优待。家里吃的穿的,总是先紧着我不说,就算惹事,父母再生气也从来没有动过手。就连被父母忽视一些的红梅,也被爷爷奶奶护得很好,她都不曾干过农活,不曾挨过打,何况是我?
于是,没有感受过这种人间疾苦的我和红梅,默契地沉默了,然后又默契地转移了话题。
其实苏家两姐妹,从小都挨过很多打。苏家阿姨脾气火爆,一点就着。苏叔叔又因为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家里的农活重活基本都仰仗苏家阿姨,一贯都是老好人,和稀泥。不像我家,我妈从不曾对我说过重话,我爸常年不在家,也是打不着我的。
可就在我因为成绩不好被我爸恶语相向时,一到苏家,就经常能看到青妹妹挨打(苏小泠大了,终于不再挨揍了),有时候女子单打,有时候混合双打,有时候安静如鸡红肿着脸颊在罚跪。好不容易逃脱棍棒加身的苏小泠,是从不敢帮忙求情的,我甚至看到过她躲在一边偷笑。我承认,我是以一种卑劣的心去寻找平衡,可看到她手上腿上都是一条一条挂着血珠的乌青,我又无比清晰感受到心疼。
住校以来,我便只有周末和假期在家了,能帮青妹妹干得活也越来越少,甚至连我们的交集也越来越少了。而等妹妹们也进入五年级必须开始住校时,我正式步入初三。
在周围人都忙碌着备战中考的时候,我终于看清楚了自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所以过完年我就选择了找人学手艺,没有坚持完初中的最后一个学期。
当学徒,时间总是不能自己支配的。尤其是想学好的时候,时间更是不够用。很多关于青妹妹的事,我只能偶尔回家时听红梅说起。
听说她在班上新认识了一个朋友,听说她成绩傲视全校却越发不听管教,听说她的那个新朋友意外离世,听说她遭遇了同学的孤立,听说她当年流鼻血事件引发了鼻炎影响了听力。
我突然意识到,纵然我将来成为一个受到村里人敬佩的好手艺人,也无法护住这个注定要飞出山里的姑娘。
于是我再一次放弃了正在学习的东西,选择了出远门去闯一番天地。
外面的世界的确精彩,但也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善良。经历着社会的毒打,第一年,回家过年时,我甚至没有多余的钱去给两个妹妹买两件更好的衣服。
尽管我送给青妹妹的衣服不是牌子,质量一般,但她依然很高兴,因为这是她读初中以来为数不多的像样的衣服了。红梅就可恶得多,嫌弃衣服颜色不好,衬得她更黑了。可明明两件衣服颜色款式都差不多,青妹妹穿着就好看啊,这是红梅自己的问题,我这样告诉自己。
第二年,我总算可以给妹妹们买好一点的衣服了,虽然依旧不是牌子,可是质量很好,冬天穿也保暖,还有可爱的兔耳朵挂在帽子上。我的品味还挺不错的。小莫妹妹依然高高兴兴,连连夸我,哥哥哥哥叫着,让我耳朵都酥了。红梅还是可恶,甚至直接对小莫妹妹是白兔子她是黑兔子一事表示不满。管她呢,她大概是叛逆期到了。
第三年,就在我准备继续买衣服回家过年的时候,家里人打来电话说,苏家姑娘大了,我再买衣服给人不合适了。
啊,原来妹妹们长大了啊,我都一点都没发觉。
于是这一年,我买给红梅的衣服小了。红梅茁壮成长,比我预想得要壮实一些。就这么巧,那衣服,青妹妹穿就正好,颜色也是很衬她的。我只是忘了先前家里跟我说过的红梅的尺寸了而已,红梅子为啥那么生气?
青妹妹以年纪第一顺利考入我们县城最好的高中,听说还有主城的学校提出免学费来挖生源,被苏爸爸以家境贫寒支撑不起主城的生活费用开销为由拒绝了。我收到消息的时候,都快急死了,我可以出钱啊,算借我的也行啊。可是太晚了,尚且不说我家里不同意我赞助这事儿,人家苏家也早已经回绝学校,来不及了。
而我的亲妹子,唐红梅,学渣一个,去了隔壁区的卫校混日子去了。
我跟着老板,学了不少管理和创业投资的经验,自信满满地以为,我离衣锦还乡已经不远。
青妹妹高考也不知道是失利还是怎么了,没有发挥出她的水平,只考了一个二本。录取通知书到时,她还给我打了电话,可是很奇怪,我们能聊的话题不多了。
我家的唐红梅,卫校都没混完,就被一个黄毛蛊惑,跟人私奔了。气得我够呛!尽管我父母确实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纯粹是一个为了结婚而结婚的局,爷爷奶奶也是在感情上没有给她任何正面教材,但她这么草率我依然生气。
青妹妹说我是无能狂怒,才不是!青妹妹还问过我,是不是因为她是别人家的小孩,所以我才会觉得她样样都比红梅好。我想说我不是,可我说不出来其他理由。然后她就劝我说,红梅也是她父母眼中别人家的孩子,红梅很好,敢爱敢恨,勇敢热心。
刚私奔的人,你夸她敢爱敢恨,我实在无法苟同。
可我的无能狂怒,在苏小莫20岁那年,再次上演。
那年的春节,她带着男友的照片回来。苏家阿姨甚是满意,那照片不仅在她家亲戚堆里传阅过,五邻六舍也都看过,包括我爸妈。得到的评价,清一色的夸。
我刚从唐红梅换了对象奉子成婚的事情中缓过来,听到这个消息,眼前又一黑,心里的愤怒很快冲走了我的理智。等我冲到苏家想要质问她时,她一如往常,眼睛亮亮的,笑眯眯地来迎我,她说:“清尘锅锅,快过来坐!好久回来滴?”
一句“哥哥”,我的火气全都消了,理智渐渐回笼,我才突然意识到,我只是一个没有血缘的哥哥,有什么资格?而且,我为什么要生气?是因为妹妹要被人抢走了吗?她原本也不属于我啊。可心里的酸涩那么明显,我想忽视都难,是为什么?
是因为,我不是以哥哥妹妹的关系在期待着。是因为,我早就不知道在何时,对她起了不一样的心思。那一声声的哥哥,是亲密,也是枷锁。
可我不能说了,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没有过好那个年,在家只待了几天,就逃一般的离开了。
又一年,我因为创业失败而狼狈返乡,看到的是一个同样狼狈的苏小莫。
原本,她分手了,我应该高兴才对。可她的双眼那么灰暗,听到别人问及那个人时苍白的脸色,我看着只有心疼,丝毫高兴不起来。
我多想告诉她啊,告诉她没有了这个男的也没关系,这世上还有别人在爱你。
一事无成的我,最终也没有那个勇气。
我想,等我成功了,等我有能力,再告诉她,也来得及。
后来两年的春节,我都没有回家。再次回家过年时,小莫刚好大学毕业。她的眼睛,浑浊又明亮,她好像,忘了一些人和事,又好像,性格大变,真正放浪不羁了起来。
这年,红梅因家暴问题而离婚归家。小莫妹妹一边嘲笑她无能,一边鼓动我带着她去打回来。
看着生机勃勃的她,和垂头丧气的红梅,我无声叹息,今年也不是个好时候。
再后来,她和红梅渐行渐远,开始跟我分享生活了。
通过这些分享,看到她对待异性的态度,我无比痛心地察觉,我也许永远都不能开口了,一旦开口,我连哥哥的位置都会失去。
我这些年,从一个小的装修工重新起步,再到一个小包工头,最后终于有了自己的团队。我打算开一家装修公司了。
苏卿是我组建公司的时候遇到的。她来应聘,我是老板。苏卿啊,也姓苏,小莫的小名儿就叫青青,好巧啊。如果小莫不行,那她,是不是也可以?
家里催得紧,正好苏卿的眼睛像极了她,而且也是一脸聪明相。我几乎没有犹豫,就对苏卿展开了攻势。她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年迈的奶奶,我没费什么力气,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公司组建完毕以后,我打算买车了。正好就看到了小莫发了新的照片。
嗯,她和闺蜜出去玩了,看着挺开心的。
哎,好像有一张是她在开车的照片,应该是她闺蜜偷拍的,不知道怎么混着一起发出来了。
她开得这车就不错,就它了。我当时根本没有去想,为什么闺蜜拍照的角度是来自后排座,而不是副驾驶。
拿着照片,问了好几家4s店的销售,终于确认了,奥迪A4。嗯,是小姑娘会喜欢的款式。
合伙人不会欣赏,合作方也嫌弃它身价不高。
可恶,一群什么也不懂的人,完全没有苏卿那样好的眼光。她都说为了这车要去考驾照呢。
可跟我在一起以后,苏卿奶奶好像卸下了一口气一般,身体状况越发不好,病情也是急转直下,很快就撒手人寰了。
丧仪上苏卿一脸麻木,怎么都哭不出来。我想起苏小莫,当年她奶奶去世时,她还不谙世事在笑着闹着,最后突然就哭了。那时我和红梅把她拥在中间,也跟着难受起来。
我站起身,抱了抱苏卿:“可惜奶奶没有看到我们的婚礼。”
苏卿抬起头,望着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哭了。
赶紧办婚礼,其实是苏卿提出来的,她说也许奶奶英灵未散,还能再看一眼,我没有反对。
因为要办婚礼,我终于又见到了小莫。
她姿态放肆,可眼神有些空洞,有时候连对话都会有延迟。可她依然跟我亲密,多年都不曾改变的样子。
看着那个因为我结婚而忙前忙后的小人儿,我总有些莫名其妙的心虚,不太敢正眼看她。而一直在我身边的苏卿,抓紧了我的手,我又有些亏心。
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明明好像每一件事都是对的,却又错得那么离谱。
小莫在我婚礼后不久就生病了,然后愤然离家,我心里甚至有些得意的妄想:也许,小莫是不愿看我娶别人的,她只是生气了。
可这个妄想,很快就打破了。
我亲眼看着,别人将她拥入怀中,小心翼翼地哈气给她暖手。
原来,她也有其他人在守护着啊。
那我……我不是早就没有了这种亲密接触的资格了吗?
漫天风雪里,我看着他们上车远走,没有回头。
我坚持留在重庆发展,原本公司的成员很多都流失了,但我有信心,我能做好。
我的经验,苏卿的专业,再加上小莫做行政后勤的细心,公司很快步入正轨。但苏小莫却垮掉了,我只能放她回去休息,千万要养好病。后来每次我以探病的理由去找她,她都说着没事还催着我走。
我总是拗不过她的。
小莫搬新家那天,我没有带苏卿一起。不晓得出于什么心理,我一直在刻意避免她俩见面,大概是怕谁发现什么端倪吧。
可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比我预计得还要快。
那天从小莫那里回来,就看见苏卿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她轻飘飘地开口:“谈谈,唐先生?”
她这么郑重其事,我却有些想笑,但是很快,我又心虚起来。
苏卿问我:“你在公司不让我和小莫见面,在私下也不愿。唐清尘,你在怕什么?”
我一愣,没法回答。
不过她好像也不需要我的回答,自顾自说道:“她那么聪明,我也不傻,发现不了你什么心思吗?
“很久以前我就在想,以你的能力条件,为什么会是我?甚至我都怀疑过你看我是孤女,在策划什么杀猪盘。尤其是,在奶奶的葬礼上,我分明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另一个人,你当时在想什么呢?可只等我见到了小莫,我就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你应酬完跟我同房时才会叫我卿妹妹,而清醒的时候只会叫我卿卿……
“明白了为什么会是我,也明白了为什么不会是她。
“谐音梗啊,替身套路啊,让我从他们家出嫁啊,唐清尘,你真的很恶心。
“你一直觉得你还不够优秀,配不上她,所以才那么努力,是吧?可你不知道,在你觉得配不上她的那一刻起,你就真的永远都配不上她了。你以哥哥的身份在她身边盘旋,偷偷摸摸做一些超越界限的事,你说如果她发现了你的龌龊心思,她还会不会允许你做这个哥哥?”
我想反驳,我爱苏小莫,并不龌龊。
可没等我开口,苏卿继续输出:“你觉得不龌龊是吗?践踏着一个女人的幸福,去祈求另一个女人的关注,你不仅龌龊,还卑劣。”
我……我确有卑劣的心……
苏卿并没有放过我:“唐清尘,也许你曾有无数次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机会,可惜,你困在你的怯懦里,错过了。后悔吗?后悔也没用了哦,现在的你,没有选择了。”
此时我才正眼看了苏卿,这个女人,远比她看起来更聪明——我的确没有选择了。
我刚结婚不久,不可能没有任何原因就离婚,且,我深知我跟苏小莫没有可能了。但我还是忍不住问了:“我没有选择,你有。你为什么……”
没等我问完,苏卿就笑着回答了:“曾经我也想过求一个一心一意的男人的真情,可自从奶奶葬礼以后,我就改心意了。如今的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安稳的生活,充实的工作,腹中的孩子,还有一个心怀愧疚的丈夫。你看,不是很完美吗?”
我看向苏卿用手抚住的小腹,突然明白了她为什么要跟我摊牌。
我轻声开口,嘴角却是一丝苦笑,我比我想象得还要没有选择:“你放心,我辜负了曾经的你,不会再辜负现在的你和孩子。”
苏卿微笑着起身,往卧室走去:“我放心。”
我叫唐清尘,是个妹控。
我的妹妹,一个是唐红梅,一个,是苏小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