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三节.何以慰风尘（二）

第三节.何以慰风尘（二）

日子在苏小莫的痛苦中，依然过得很快。那个周末一早，许恋珑就说要去城里买东西，死缠着让苏小莫跟她一起。

苏小莫从来都拒绝不了这个女人的撒娇，只好答应一起去。走了一个站了，苏小莫接到一个电话，是查爸爸打来的，说是又联系不上查文平，让苏小莫跟他说一声，他侄子过来找他玩儿了。让他去接一下。

苏小莫挂完电话，看着许恋珑，眼巴巴的。许恋珑只好妥协：“怯嘛，怯嘛，你怯嘛。关你屁事，你还怯！”于是两人又折了回来。

苏小莫有些高兴，一溜烟儿，就到了查文平的租住地——她要给他捎个信儿，顺便拿回那瓶水竹。可究竟是因为可以拿回水竹而高兴，还是因为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去找他而高兴，没人知道。

敲了门，始终未见查文平来开门。许恋珑觉得是里面没有人，但苏小莫明明听到有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就站在门口等了等。隔壁玉雨打开门，还伸出来了大半个身子看了看，对苏小莫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大概等了一分多钟，查文平才把门打开。苏小莫往房间里走了一步，见到了此生难忘的狗血场景。面前的查文平正在扣衣裳的扣子，神情慌乱，还不经意的往床上挡了挡。这一挡，苏小莫反而觉得不对劲，探出头往那边看过去。那个姑娘正半坐在床上，好歹还是穿了秋衣，只是一个劲儿的揽被子，想把自己脑袋以下全部遮住，一脸的紧张和恐惧，完全不是当初趾高气扬的样子。

事情发展到这里，苏小莫实在是无话可说，也想不起要捎信的事儿，只两步走到书桌前，拿起了那个装在新杯子里的水竹，有些慌乱得逃出去，嘴里还在说：“对不起，打扰哒。”

见证了这一切的玉雨，觉得需要众筹一双没有看过的眼睛，也有些猝不及防，赶忙躲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许恋珑看着苏小莫从房间里出来，脸色煞白，心道不好，就要冲过去看。苏小莫一把拉住她，声音很低，带着哭腔：“走……走……”

只等逃离到了学校围墙下，当初苏小莫对着玉雨蹦蹦跳跳打招呼的地方，苏小莫才停了下来，蹲在了地上，埋着头。许恋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着急：“你莫哭啊，到底啷个老嘛？你莫哭啊，你说撒！”

苏小莫没有抬头，还是瓮声瓮气的：“他，他们，带，床上……我，我怯滴时候，还，还带穿衣服。”

“啷个可能耶？老查前头几天还带问我你好不好，啷个可能耶？他，他不是说他们两个没得么呢麦？”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总有人眼见为实。

许恋珑心知苏小莫受到的打击不小，她也知道苏小莫说去捎信去拿水竹都是为了跟查文平和好而找的台阶。她不能这个时候让苏小莫一个人待着。许恋珑俯身下来，轻轻摇着苏小莫的肩膀：“青儿，青儿，我们怯城头买点儿东西，你莫想勒个事哒，你莫想哒。”

也不管苏小莫是否愿意，许恋珑都拖着苏小莫走了。苏小莫等的那个人，那个解释，始终没有来。

只拖到了公交车站，许恋珑还在告诫苏小莫：“不管好大滴事，你不许带大该（街）上给劳资哭！”

苏小莫红着眼睛，没有掉泪，就这么被许恋珑生生拖进了城。

许恋珑去买瓜子的时候，苏小莫的“新”手机响了。有那么一刻，苏小莫以为是查文平，可惜不是，是玉雨。

玉雨在那头也很沉默，一度开口失败。苏小莫用压得低低的哭腔问：“你是不是要问我还好不好？我不好……”

一路上憋回去的那些眼泪和委屈，带着强烈的被背叛的痛苦，呼啸而来。要是玉雨不打这个电话，自己一定能忍住的。苏小莫这样想着，却还是蹲在了最热闹的大街边上，哭成个泪人。

许恋珑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样的苏小莫，没来由心里一阵疼：老娘都舍不得欺负的女人，谁给他脸了让他欺负成这个样子？！

后来玉雨过来的时候，苏小莫还沉浸在自己铺天盖地的悲伤中。玉雨看着她这个样子，也觉得是自己识人不明，便有些自责，当即决定请两个女生去吃面。

那一碗土豆丝面的味道，带着青春里的疼痛，和朋友给的安慰一起，让苏小莫自此记了很多年。

可苏小莫到底是怎么回去的，她却已经不太记得了。在寝室坐着以后，她就像是个木偶，一动不动了。情绪已经宣泄干净，可痛苦依然如影随形。

许恋珑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支烟，递给了苏小莫：“你要不？”苏小莫接了过来。

那就是苏小莫第一次抽烟了，也是此后11年烟龄的开端。

果然啊，初恋，是很多事情的起点。

晚上苏小莫就生病了，好像把这两年半不敢生的病，一次性生完了。高烧烧到了39度，苏小莫口干舌燥躺在校医务室，度过了她18岁最后几个小时。

恨吗？是不恨的。爱吗？却好像爱不起了。

狗血的剧情，成就了苏小莫18岁的成年礼，这礼物，够记一辈子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高烧退去，苏小莫迷迷糊糊，看见查文平趴在她的床边。到底还是这个人，到底该拿他怎么办？

查文平察觉到苏小莫动了，也跟着醒过来。嗓子有些哑，还是说着那句对不起。他说他们没做什么，他说那个姑娘比苏小莫善解人意，他说他两个都爱无法选择，他说他不敢告诉家里的老父亲，他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说苏小莫第一次也不是给了他，血也都是姨妈血，所以现在两个人扯平，好不好。最后他说，他听到苏小莫生病的消息，他急得要死，他才知道自己明明还爱她，是他没有好好珍惜。

这么精辟的渣男语录，在苏小莫18岁的年华里第一次遇到，属实没有什么应对的经验。听完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她却慌了，她听那个男人说还爱她的时候，她慌了，她所有的理智溃不成军。

心里曾经设想过无数次，他会在怎样的地方，怎样的时间跟她表白。可第一次听到他说爱她，原来竟是这样的场景。

可是查文平说爱她，她就那么傻傻的，相信了。

大闹这一场，两个人并不算和好。苏小莫让查文平重新追她一次，免得他不懂珍惜她的好。

也不知是谁漏了口风，班上都知道了她男朋友又有了新的女朋友。一边感叹齐人之福，一边偷偷跑去高二那个姑娘的班上去瞧她。瞧了回来的人，都大失所望，对苏小莫直言不讳，觉得是她自己不争气，怎么能输在这样的人手上？

高三上学期，以一场摸底考而结束。考试的那天，苏小莫控制不住总是想起那天的场景，那是她的心结，怎么想办法都无解。直到晚上最后一堂，苏小莫哭成个狗，战战巍巍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来来回回就只一句话，她想回家。

可是得到的答复并不是妈妈的温柔安抚，而是爸爸的雷霆之怒：你要回家，可以，这辈子就困在那里永远不要出来。

吓得苏小莫立时清醒，高三啊，自己明明还有正事可做。

可是最后一堂，泪眼朦胧心绪不宁的苏小莫还是没有考好。

也许是因为不想继续困扰，也许是因为她不甘心，也许是因为她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喜欢他，查文平并没有怎样热情得去追求她，苏小莫还是跟他继续在一起了。关于那个姑娘，两个人都绝口不提，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可是小心眼的苏小莫，生怕那个姑娘卷土重来，那自己小心翼翼呵护的爱情，势必又要溃不成军。

她终于启用了她第一次听说那个姑娘的时候，就用许恋珑的手机注册的那个新的QQ号，伪装成一个时日无多的男孩子，闯进了那个姑娘的生活，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一边言语赞美着姑娘多么热心肠，多么善良，一边烘托着自己想要和姑娘在一起却现实不允许的悲伤气氛，很快把个姑娘哄得七荤八素，再也想不起查文平这个人了。

苏小莫甚至还用查文平的QQ号去看过姑娘的空间，再用自己的号加了她的一个好友，一个看起来就很正直的好友。此人的确正派，正派到苏小莫都不敢把加他的真实原因告诉他。这人单名一个亮字，为人也十分坦荡，过后还帮了苏小莫一个很大的忙。不过和这些乱七八糟得事确实没有关系，就先不说了。

苏小莫一边以另一种身份打入姑娘的生活，一边又以原配的形象出现在姑娘的面前。她第二次去找了姑娘，单枪匹马，让姑娘不要再联系查文平，说姑娘也是受害者，还送了一条项链给她。

贫穷的苏小莫，哪里有什么项链啊，不过是查文平后来补给她的生日礼物，一条“石头记”的银项链。她送给了姑娘，又转过身跟查文平告状，说姑娘非要他送给她的礼物留个念想，她为了守护爱情，只能妥协。气得查文平觉得姑娘不过如此，发誓再也不会跟姑娘联系。

故事讲到这里，苏小莫本人十分鄙夷，果然为了所谓的爱情，自己也曾那么卑鄙无耻。而韩力力却好像发现了新大陆，觉得对苏小莫的认识更上了一层楼，很是欢喜。

苏小莫又骂了一句：“真他妈蠢啊！”

按下不提。韩力力终于意识到苏小莫讲故事的条理十分清晰，不像是醉酒的样子，又默默去桌上倒了满满的两杯酒，递给了苏小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