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四节.天凉好个秋（二）
第四节.天凉好个秋（二）
苏小莫觉得自己这个唯一的外人，属实不能再在新房里呆下去了，拿着几个“囍”字就溜到了客厅，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然而韩爸爸骂着骂着，就从新房转移到了客厅，大概是热的，坐下来以后瞥了苏小莫一眼，没有说话，开始喝闷茶。
渐渐的，新房里的指责内容，从周斌一家转移到了现在年轻人找对象都不咋长眼睛，其中以韩柔柔最甚。
韩妈妈在这件事上很有发言权，占主导地位。她先说韩柔柔找的对象年纪大，可见是个挑剔的。又说女生学历比韩柔柔高，将来韩柔柔在家里肯定说不上话。还说女生那边抽烟喝酒样样精通，一定不安分。后面又说，女生都做手术切除输卵管了，生孩子也指望不上了。
韩妈妈越说越气，最后得出结论——一定不会让韩柔柔跟这女的结婚。
抽抽搭搭的韩力力终于反应了过来，哭也不哭了，直接冲到了客厅。直到看见苏小莫还在认真地比照两个“囍”字的高度，应该是没听见，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苏小莫一脸茫然地回过头看着哭花了脸的韩力力，没忍住笑了出来。
韩力力甩了个白眼，又冲回了新房，看样子是打算舌战群儒了。
果然，韩力力一回房间，就跟那群姑妈姨妈舅妈亲妈啥的，展开了唇枪舌战，外加她外婆时不时帮腔，竟然全程未落下风！
苏小莫不由得默默点赞。
战局持续时间不长，大约也就半个小时，韩妈妈灰头土脸地出来了，抬头一看，苏小莫还在贴那两个“囍”字，突然就气不打一处来：“莫贴老！不许贴！不结老！”
尴尬……
苏小莫挑了挑眉，干脆把“囍”字放下了，伸手在茶几上拿了两支烟，跑到阳台上抽烟去了。
对比客厅和新房里靠空调全力以赴吹出来的冷空气，苏小莫竟然觉得阳台上带有余热的被山风吹来的空气更加松快。
啊，这个家庭氛围，有些让人窒息啊。
好在苏小莫从来没想过要加入他们。何况，就算要加入，也应该是他韩柔柔去排除万难，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抽完了烟，大口呼吸了新鲜空气，苏小莫的心情完全放松了下来。
带着满身的烟味儿，苏小莫推开阳台的门，回到了客厅，抬头就看见韩妈妈皱起的眉头和不加掩饰的厌恶表情。
苏小莫对她笑了笑，转身飞快贴好了两个“囍”字，然后哼着小曲儿去到了新房。
“出怯吃宵夜，豁点儿冰啤酒，怯不怯？”
韩力力愣了愣：“哎呀，我怯不成，我勒里还没搞完。你怯找我锅儿嘛，他还带饭店儿那边陪叔叔舅舅些。”
苏小莫转身出门。然后嘛，喝了个三分醉，演到韩柔柔流泪——硬生生让韩柔柔背回来的，汗水打湿了某个人的前胸和某个人的后背。
韩力力把苏小莫扔到事先安排好的房间躺下后，就跟韩柔柔偷偷咬耳朵：“哎呀，苏姐勒是啷个老？间歇性发癫啊？”
韩柔柔表示摸不着头脑：“我啷个晓得也？我还想问你嘞。”
“嘶，哎呀不应该啊，她照说没听到啊。我看她那过反应，不呛听到老滴啊。”
“听到啥子哦？”
“哎呀，没得啥子，你莫管。”
韩柔柔就继续保持着摸不着头脑的状态退下了。
迷迷瞪瞪睡了一觉，然后就被人群的喧闹声吵醒了，苏小莫睁眼一看，早上七点不到。
化妆师已经就位，韩力力也是睡眼惺忪的就被抓起来擦脸描眉的一顿忙活了。
简单洗漱了一下，正好韩力力的舅妈煮了汤圆端上来，苏小莫顺手就舀了半碗吃了。嗯，甜的，不是喜欢的口味。
等苏小莫也简单化了个妆（其实就是画了个眼妆，甚至偷懒到连底妆都没上），一看韩力力那边也快结束了，时间也不早，八点多了。
先前定的接亲的时间是九点过八分，最后两家协商改成了八点二十八分，眼看着男方那边是快要过来了，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在紧张和期待中等待着。
然而，接亲的整个过程，却无比的无聊，甚至还在无聊中透露出一丝丝尴尬。
苏小莫钻到了新房的角落里，对为难男方的人没有丝毫兴趣。韩力力的七大姑八大姨什么的，热情高涨，却怎么也得不到回应。
让男方这边回答问题吧，一问一个不吱声。让男方这边玩游戏吧，新郎伴郎全都揣手手。让他们给红包吧，特别敷衍地丢了一把，再也没有了。让他们找鞋子吧，干脆就不找，说背新娘出门的是韩柔柔，抱新娘上车的是新郎，根本不会让韩力力的脚落地。
苏小莫都尴尬得脚趾抠地了，甚至还能听到周斌的堂姐一刻没停地在催流程赶进度：“哎呀，不搞那些老，莫管啊，快点出门，时间不够老……”
一直到韩柔柔驮着韩力力，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出了门，苏小莫和另一个伴娘才从新房里出来，两人面面相觑，然后各自挤出来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这亲接得，这亲结的，也是绝了。
开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抵达定好的酒店，接下来就是新娘换装改妆，婚礼既定流程等乏善可陈的东西。送捧花送戒指送交杯酒，都是另一个伴娘包圆了。苏小莫好像啥都没做，但是已经精疲力尽，站在舞台旁边，做一个安静的背景板。
一直到流程走得差不多，开席了，苏小莫才从背景板的位置上下来，瘫坐到一张空桌子边，等待韩力力再次换装出来敬酒。
嗯……怎么敬酒由男方父母带着而不用伴郎伴娘陪同这种事情也不事先说一声呢？苏小莫拉着另一个伴娘打算先入席了。
就很棒，两个伴郎好像是早就知道不用陪同，早早入了座，而属于两个伴娘的位置，被别人占了。
有点离谱啊。这一桌，分明就是给双方父母，一对新人和伴郎伴娘的，正好10个人，怎么会有人来占这一桌的位置呢。
苏小莫打眼一瞧，哦，两个伴郎的对象，哦，还有一个眼熟的接亲时催进度的堂姐夫妇。
另一个伴娘有些无语，又回到了先前那张空桌子边上坐着。
因为苏小莫的身高拖后腿，在韩力力的强烈要求下，今天穿了十公分的高跟鞋。这站了一两个小时了，两条腿肿得像萝卜不说，现在还饿，有些头晕眼花的。
就在这时候，苏小莫看见了救星——亮亮和他对象已经入席吃上了。
苏小莫立马回光返照似的奔过去讨饭了：“亮亮，饿饿，饭饭。”
亮亮一看苏小莫这没出息的死样子，撇了撇嘴，从席面上夹了一个窝窝头就准备递给苏小莫。
谁知他对象直接截胡，把窝窝头接了过去。
苏小莫看着救命粮草没了，快哭出来了。
然后就看见亮亮对象又舀了两勺肉馅儿给怼进了窝窝头，转身递给了苏小莫。
再生父母啊，大恩大德啊！
苏小莫接过窝窝头，道了声谢就跑了。还好有个窝窝头，不然还不知道自己得暴躁成啥样。
哎，最近越来越控制不住情绪了，感觉自己随时随地会爆发。
苏小莫跟韩柔柔几乎是前后脚从酒店撤离的。然而等苏小莫都洗漱完毕，窝在沙发揉了自己肿胀的萝卜腿老半天了，韩柔柔才安排完韩家这边所有亲戚的事宜，拖着同样疲惫的身体回来了。
可是不知道为啥，明明都累得要死，偏偏韩柔柔还有精力折腾，理由甚至冠冕堂皇——以毒攻毒。
苏小莫不得不为韩柔柔这种毫无逻辑的逻辑所折服。
由于两人都很累，折腾到一半才想起来撑小雨伞。苏小莫直接摆烂：“医生不是说老麦，说怀不起得嘛。那斗算老嘛，麻烦死老。”
苏小莫是想着早死早超生，早*早完事儿，韩柔柔却是求之不得，正中下怀。
明明只折腾了几分钟，两个人却累得如同死狗，睡到了第二天中午都没起。
这原本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