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一节.相爱十二载（三）
第一节.相爱十二载（三）
这是条很普通的小河沟，她们所在的地方，就已经是下游了。两边没有什么树木，只有一些都没不过脚背的草。这草是嫩绿的，映在水面上，很是好看。随着河水欢快地向下奔去，水面有很多白色的小点。许是上游摇落的橙花，被水流包裹着，一路翻滚地来到两个人的脚边。
这样的天，这样的风，这样的花草，这样的水流，怎能不叫人心胸开阔呢？
苏小莫连着翻了好几个大石头，也没瞧见螃蟹的影子，多少觉得有些扫兴。
许恋珑却不然，她本身也不是为了螃蟹来的。她原本郁郁，看着苏小莫兴致颇高地说起这个地方，又兴致颇高地邀请她一起去玩儿。许恋珑知道，她不过是想着法儿讨她开心罢了。
看着苏小莫上蹿下跳像个猴子，结果一个螃蟹也没看到，气急败坏的样子，许恋珑好像在看一场夸张的动物模仿秀，噗呲一声笑了。
粗枝大叶的苏小莫，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还在东翻西找，十分的不甘心。
“青儿，你莫找哒，过来坐哈儿。”
“啊？要得嘛，要得。”
沿着水流往上，找来找去，才找到一处晒不到太阳的石头，两个小姑娘并排坐着，脱了鞋袜，把脚丫子放在水里，任由水流把脚冲过去又卷过来。
苏小莫很开心，许恋珑也是。
就着这花香，就着这流水，许恋珑抬起头，望着天，缓缓的，幽幽的，说出了她的故事。
许恋珑此人，果然如苏小莫所想，她妈妈姓龙。许恋珑出生的时候，也正是父母恩爱无双的时候，她才有了这个名字，和后面弟弟妹妹们敷衍的名字截然不同。
当年她妈妈家庭条件更好一些，有田地，有住房，有牲口，不欠债，家中姊妹又只有一个弟弟。而许妈妈就是因为照顾弟弟照顾得很好，声名在外。周围村子里的都知道龙家大女儿十分贤惠，因着娶妻娶贤的老一辈的说法，求娶者众多。
而许爸爸杀出重围是因为他风趣又肯吃苦下力。无论寒冬腊月，还是夏日酷暑，只要许妈妈在地里干活，旁边总能看到许爸爸的身影。他任劳任怨分担着她的体力活，又总能讲笑话让许妈妈忘记劳作的辛苦。这一来二去，别的小伙子看着势头不好，也就知难而退。只剩下许爸爸，抱得美人归。
当年的许爸爸，家境贫寒，兄弟姐妹众多，也没读什么书，能娶到许妈妈，属实是他的福气，是他求了两年才求到的福气。
结婚最开始的几年，夫妻也是十分恩爱的。许爸爸总是不舍得让许妈妈下地干活，自己就承担了家中所有的体力劳动。夫唱妇随，又踏实上进，学了一门给人看病的手艺，渐渐地，债也清了，房子也修上了。
许恋珑出生的时候，家里的新房子还没有修好。见生出来的是个女儿，家中长辈难免嫌弃，许妈妈忧心忡忡，许爸爸却爱得不行，取了个名字，就是许恋珑。
眼看着家里的发展势头越来越好，许妈妈就更想给他生个儿子，不想让这个深爱她的男人断了香火。许恋珑将将一岁的时候，许妈妈又生了一个女儿，许爸爸依旧高兴，按照族谱里的辈分取了个平平无奇的名字。
许爸爸这个草药医生，可以救人，也可以救畜生，在村里的地位越发高了起来。许爸爸主外，看病抓药，每天都要接触不同的人和事，许妈妈主内，喂鸡，养猪，虽然不再种地，但拖着两个女儿也着实辛苦。
许恋珑的外婆看着自己女儿有些应付不过来，就过来了许家帮衬，倒也可以和在外打拼的许爸爸相辅相成。所以，外婆过来这件事，许爸爸也没有反对。只是和许妈妈可以聊的话题，已经所剩无几，除了孩子就只剩下孩子了。
许妈妈心里愧疚，始终认为是因为自己没能生儿子，导致了丈夫的淡漠。就在许恋珑五岁的时候，许妈妈终于生出了一个儿子，以为这次应该可以讨丈夫的欢心了。家中长辈自然欢喜，而许爸爸只看了看那个儿子，取了个名字，就又出去了。
许妈妈整个月子，都只有在晚上能看到自己的丈夫。许妈妈有些慌了，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又不敢跟母亲说，怕母亲担心，就只能搂着许恋珑和她妹妹，哭啊哭，慢慢地诉说着。
她并不知道这样做会给女儿带来怎样的影响，她只晓得她需要倾诉，需要发泄。
许恋珑的大弟弟被外婆带着，到了能漫山遍野跑的时候，许妈妈又怀孕了。尽管年纪并不大，可是已经生了三胎的她，已经十分虚弱。等许爸爸回到家里，她就殷切的迎上去，说自己又怀上了，还想生一个，问许爸爸要不要。许爸爸没有任何表情，说，你想生就生啊。九岁的许恋珑，在角落看着，心里突然就有些难过了。
也不知道许妈妈到底是怎么想的，最后她还是决定要这个孩子。许爸爸的脸上，也看不出来什么情绪，只是他这次，一点也没有照顾这个因他怀孕的女人，连她想吃什么东西，也都没有买给她过。
许恋珑就觉得，妈妈不值得。
到底还是把这个孩子生了下来，许爸爸这次倒很是喜欢这个小儿子。可那个为他生了小儿子的女人，他再没有多看一眼。
从起先的珍惜，到后来的淡薄，再后来的冷漠，再后来的，相对无言，许妈妈一直没有找到原因，却一直苦苦支撑着家里孩子的一片天。
直到许恋珑上了高中，某一天，去赶集的许妈妈，在集市上许爸爸的小医馆，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女人。不知为何，许妈妈觉得那就是原因了。
许妈妈没有声张，回家里偷偷哭了一场。过了几天，就又继续张罗弟弟二胎宝宝的满月酒。因是亲孙子的满月，许恋珑外婆也回到了舅舅那边。许妈妈两头奔波，忙得热火朝天。
而以为许妈妈没空回来的许爸爸，带着那个年轻的女人，躺在了许妈妈的床上，说说笑笑。
许妈妈回家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她原是回来再拿一件衣服给自己刚上小学的小儿子，顺便看看需不需要喂猪。可她看到的，是她此生最大的屈辱！
一向温和的许妈妈，那么大声地质问那个男人：“你啷个……啷个楞个对我？？？”声音一出，引出了邻居，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你连话都没得跟我两个说滴，你楞个没得意思，你问我为哪样？你说为哪样？”
早知道原因这么简单，许妈妈无论如何也不会费尽心思去讨好他。血淋淋的背叛面前，许妈妈心里的绝望已经是汪洋大海。她夺门而出，一口气跑到不远的小卖部，买了一瓶农药。又跑到了许家的祖坟前，一饮而尽，那一刻，谁都不知道她想了什么。
看热闹的邻居，听着这样的对话，看着这样的情形，觉得事情有点大了，想劝一劝，酝酿了许久也没有合适的说辞，最终放弃，就跑去通知了许恋珑的外婆。那时，他们只知道许爸爸不要脸，却不知道许妈妈已经赴了黄泉。
外婆回到许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指着许爸爸的鼻子骂，气势很大：“姓许滴，我女娃子当年是你求啊两年才求起怯滴，你勒哈，你勒哈……”情绪激动的外婆，梗着脖子红着脸，却找不到词来骂这个负心薄情的人。半晌，外婆才挤出一句狠话：“你……我女娃子有么呢事，老子要你滴命！”
外婆吼完这句话，去找寻许妈妈的舅舅就回来了，背上背着许妈妈的，许妈妈的尸身。邻居来去再快，许妈妈也已经没有了呼吸，只剩身体还有余温。处事不够妥帖的舅舅，不知道这件事给外婆的打击有多大。他就这样背着姐姐回来，想要替她讨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