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五节.为赋新词强说愁（一）
第五节.为赋新词强说愁（一）
尽管是在村镇上办的婚礼，婚庆司仪什么的，也是一样都没有少。
苏小莫坐在亲属那桌，笑眯眯地看着两位新人走到一起，根本没有意识到唐红梅自顾自地坐在了自己边上的位置。
见苏小莫并没有发现自己，唐红梅的脸色不太好看，咳嗽了一声，用苏小莫听得见的声音，在一边幽幽地说：“羡慕不？我锅儿楞个优秀，我嫂妈子也算是求仁得仁哒。”
苏小莫转过头看了唐红梅一眼，复又看向了人群中间的那对璧人，没有接话的意思。
唐红梅也不恼，继续说道：“你不羡慕啊？你也是过单身狗，你不是应该跟我一样麦？”
苏小莫回了唐红梅一个格外莫名其妙的表情，还是没有接话。
唐红梅冷笑了一声：“呵。是不一样。读过大学滴人，看不起人哒。到底是只有我一过人不幸福……我们勒种人，追求滴幸福，你啷个看得起嘛。”
苏小莫实在有些搞不懂她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阴阳怪气，更加觉得她莫名其妙。
唐红梅叹了一口气：“你是圣人。你看到别过高兴，你也替他们高兴。我斗只晓得想起我国人，我爱滴人，不爱我，从来不爱我。”
苏小莫看了唐红梅一眼，起身拿起桌上的啤酒，往桌沿上一磕，磕掉了瓶盖，拿过唐红梅面前的杯子，给她满满斟了一杯，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
酒宴还未开席，这样做实在是不合礼数不合规矩。
唐红梅看着苏小莫把酒杯往自己面前一推，听见她说：“梅子，你莫把国人困死哒。”
不是意料之中的话，不是唐红梅以为的道貌岸然的“大喜的日子，不要说那些”这种话，这让她愣了一下。
苏小莫满饮了此杯，继续说道：“我还不是爱而不得过……但是，国人滴幸福，国人定义嘛。她求仁得仁，肯定好。但是你逃离一过不爱你滴人，也蛮好啊。”
那句“爱而不得”，不知道唐红梅听了是什么想法，但是苏小莫自己，却被狠狠刺伤了。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喝了干净，再不管唐红梅，转过身去跟着一群小孩子大声起哄去了。
唐红梅似乎放空了很久，才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随即笑了：“是我错哒。”
爱就爱了，得不得，原本没有什么要紧。可是眼前，那个小时候的朋友，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她从来没有因为学历见识这些自己在乎的差距而走远过。
想到这里，唐红梅笑容更深。看着自己的哥嫂，她突然明白，果然自己的幸福只能自己定义啊。
比起一瞬间通透的唐红梅，苏小莫却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劝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幸福是什么？到底怎么下定义？自己并不知道，可就是，就是觉得，曾经，明确地知道过。
初四那晚，苏小莫独自站在久违的房间，站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打开了衣柜。
衣柜的一角，那个曾经被苏小莫自己下了禁令的地方，安静地被尘封着。
苏小莫蹲了下来，从最上面开始，一点一点翻开看。
拿到手上的，是一幅自己画的墨兰，画得很随意，题字也很丑，苏小莫笑了笑，放到了一边。接着是好几幅自己的“画作”，每幅都丑得各有特色，看来被尘封也是死得其所，丝毫不冤。
可是接下来的东西，让苏小莫沉默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礼品盒。苏小莫掀开了盖子，首先闯入视线的，是放在一堆信封上面的一个粉红色爱心形状的暖手宝。暖手宝边上，是一把散乱的子弹壳。
苏小莫知道，当年封存的东西，大都与那个人有关。这是不敢触碰的原因，也是今天打开的原因。
时间过了那么久，还会痛吗？应该不会那么痛了吧。
怀着这样的侥幸心理，苏小莫拿起了那几个信封。
跟记忆里没有太大的出入，果然只有一封信是杜夜枫的，其他的全是来自另一个人——苏小莫初恋出问题时，通过那个姑娘认识的网友——君子坦荡荡·亮。
苏小莫不记得自己跟他通信的内容，却也没有拆开看，而是一再犹豫后，拿起了那唯一一个被撕坏的信封。
那信从2009年的第二炮兵学院，从一个叫做杜夜枫的网友手里，寄到了18岁时跟查文平虐恋的苏小莫手里。
信封上，歪歪扭扭的字，是杜夜枫留给苏小莫唯一的手迹。那书法功底，不说跟现在坚持练字两年的苏小莫比，就算跟当年的苏小莫比，也是逊色了很多的。
苏小莫不由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信封里，是几张照片。照片上的那个人，笑起来温柔阳光，弯起来的眼睛里有明亮的星子。不笑的时候，平添了一丝肃穆的压迫感。
可是，没有那张在宿舍穿常服的照片，唯独没有那一张。
苏小莫记忆缺失了一块，实在记不得自己当时到底做了什么。可有了照片为证，脑海里那个模糊的人有了清晰的样子，关于他的记忆也全都跟着明确了起来。
2010年的十月，苏小莫因教官一事，跟查文平分手。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跟杜夜枫聊天的频率高了许多。原本只能算是有点眼熟的网友，渐渐多了些插科打诨的闲聊。
苏小莫记起，那时候自己分手，杜夜枫也跟网恋对象分了。这可真是，天涯沦落人。
可当时跟韩力力讲那个故事的时候，记忆不完整，关于杜夜枫，自己忘了一些事。
当初跟杜夜枫前女友的好友在网上撕逼了一场后，苏小莫心情更差了。翻来覆去，就觉得自己没有发挥好。明明也是打字撕逼，明明自己学的就是中文系，为啥吵架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骂人的时候一个高级词汇都想不起来，这属实让人越想越气。
所以杜夜枫那十几条消息轰炸过来的时候，苏小莫并没有消气。架不住杜夜枫巧舌如簧，三言两语就把苏小莫逗笑了。
但彼时的苏小莫，锱铢必较，睚眦必报，依然觉得不能就这样放过他。
“哎，杜夜枫，这样吧，这事儿既然因你前女友而起，我也算是无妄之灾。所以，为了抚慰我受伤的小心灵，你把你的情史说来听听？”
“咦，你口味这么重？”
“啥呀，就听一听别人不得善终的爱情故事，然后忘记掉我自己不得善终的爱情故事。这算口味重？”
“你这是打算把你的透彻建立在我的痛苦上啊？”
“小女子不才，正有此意。”
“我总觉得，这事儿不能干，预感不太好。”
“磨磨唧唧，扭扭捏捏，啥玩意儿。”
“莫丫头，你的文字都有东北味儿了。”
“你少岔开话题，说不说吧？”
“你真想听？”
“真。”
“那我说了以后，你别对我有什么看法啊。”
“嗯……争取不影响你在我心目中伟岸的形象，行吧？”
“成交。”
后来杜夜枫兑现了约定，有时间就陆陆续续发来消息，简单说了说他的感情经历。
为什么都是简单说说呢？因为年方23的杜夜枫，感情经历有足足7段！就这个数量，苏小莫压根儿都不用质疑他是否有所隐瞒，甚至内心觉得此人甚是坦荡。
哦，原来，自己QQ空间里，那作为一个系列的7个小故事，竟然是他的情史。自己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答案果然让人始料未及。
苏小莫不得不对自己嗤之以鼻——呸，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