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贱命的灰袍
“不能太贪心,”
卡尔看了看天色,灰蒙蒙的天穹边缘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要是被学院的巡逻队,发现我在这里吃自助餐,麻烦就大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冒烟的陨石坑,转身钻进了黑暗森林。
回去的路,比来时顺畅得多。
拥有了夜视能力和透视眼,卡尔在森林里简直如履平地。
他轻松地避开了,两个正在捕食的影魔群落,
顺便在一棵枯树下,挖出了两株散发着微光的“幽影草”——这玩意儿,在艾登的描述里,好像挺值钱,正好拿去交那个老巫婆的房租。
当他回到旧塔楼时,那只独眼石像鬼还在睡觉,嘴里流出的石灰水,把门槛都糊住了。
卡尔像只幽灵一样溜进大厅,轻手轻脚地爬上三楼。
推开13号房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艾登正蜷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抓着一根断裂的桌腿,浑身发抖地盯着门口。
看到进来的是卡尔,这孩子像是虚脱了一样,手里的桌腿,“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回来了?”
艾登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圈红肿,
“我以为你被影魔吃了……或者被巡逻队抓去,喂食尸鬼了……”
“对我有点信心,室友。”
卡尔关上门,把那两株幽影草,扔在艾登怀里。
“拿着,这周的房租。”
艾登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两株还沾着泥土的草药,眼睛瞪得像铜铃:
“幽……幽影草?这可是二级材料!你去森林深处了?天啊,这根系还是完整的……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东西周围,通常都有腐化蝰蛇守护啊!”
“运气好,捡的。”
卡尔轻描淡写地撒了个谎,走到那张破烂的石床边坐下。
那张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苍白之塔”的徽章,在指尖把玩着。
“艾登,问你个事。”卡尔压低声音,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在学院里捡到了苍白之塔的东西,该怎么处理?”
艾登正小心翼翼地,把幽影草包起来,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扔掉!立刻扔掉!”
他冲过来,想要捂住卡尔的嘴,压低嗓门急促地说道,
“苍白之塔和影月学院是死敌!如果你被发现私藏他们的信物,会被当成间谍,送上‘灵魂刑架’的!那是比死还可怕的折磨!”
卡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轻轻一用力。
那枚坚硬的合金徽章,在他指尖无声地扭曲、变形,最后被揉成了,一个毫无特征的小铁球。
“懂了。那就当它是个普通的废铁吧。”
卡尔随手把铁球弹进墙角的垃圾堆,然后躺倒在草垫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上那块发霉的水渍。
“睡吧,艾登。明天还要去上那个什么‘基础魔药学’,听说那个教授,喜欢用活人试药?”
艾登看着那个铁球,又看了看一脸轻松的卡尔,咽了口唾沫,乖乖地缩回了自己的角落。
他突然觉得,这个看似废物的室友,可能比森林里的影魔,还要危险。
卡尔闭上眼睛,但并没有睡着。
他的听觉正在无限延伸。
穿过厚重的石墙,穿过呼啸的风声。
他听到了塔楼顶层,那个独眼老巫婆格里莎,正在用通讯水晶和某人通话。
“……是的,那个废物回来了……看起来没缺胳膊少腿……很奇怪,我在他身上闻到了硫磺和……一种说不出的焦味……”
“……继续监视。雷克斯少爷对他很有兴趣,特别是关于他在广场上捏碎石桌的事……”
卡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开始了吗?
他翻了个身,体内的热流在缓缓涌动,修复着肌肉纤维。
好吧,那就看看这所学院,到底是谁猎杀谁。
第二天清晨,唤醒卡尔的不是梦想,也不是闹钟,而是隔壁房间传来的一声凄厉惨叫。
听起来,像是有人试图把脚,塞进还没完全驯化的魔法靴子里,结果被靴子反咬了一口。
卡尔从那张硬得像停尸板的石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僵硬的脖子。
昨晚吞噬的那点星核能量,已经完全沉淀进细胞里。
虽然饥饿感,依旧像个幽灵般徘徊在胃部,但至少那种随时会晕倒的虚弱感,消失了。
他握了握拳,指关节发出那种只有重型机械液压杆启动时,才会有的沉闷声响。
“卡尔,快点!瓦尔戈教授最恨迟到,上周有个灰袍晚到了两分钟,被他变成了门口的脚垫!”
艾登在门口探头探脑,手里抓着半块发霉的黑面包,一脸惊恐。
卡尔套上那件该死的灰色长袍,顺手把昨天捏扁的苍白之塔徽章,踢到床底深处。
“瓦尔戈?就是那个据说喜欢用学徒试药的魔药课教授?”
卡尔一边系腰带,一边随口问道,
“学校不管管,这种违反劳动法的行为?”
“劳动法?”
艾登像是听到了什么外星词汇,瞪大了眼睛,
“在这里,灰袍学徒的命,比坩埚底下的煤渣,还便宜。只要不出人命……或者说,只要不一次性死太多人,学院根本不在乎。”
两人顺着昏暗的螺旋楼梯下行,穿过弥漫着下水道气味的走廊,前往位于地下的魔药学教室。
一路上,卡尔注意到,周围的学徒,都在刻意避开他。
显然,昨天他在食堂捏弯铁钩的“谣言”已经传开了。
几个白袍学徒原本想过来找茬,但在看到卡尔那双毫无波动的蓝眼睛后,又不自觉地缩了回去。
魔药课教室位于地下三层,这里比上面更冷。
空气中飘浮着,各种颜色的有毒蒸汽。
教室中央,摆放着几十个咕嘟作响的铜制坩埚,四周的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标本罐——有些罐子里的眼球,甚至还会随着人走动而转动。
卡尔刚走进教室,就感觉到一股恶意的视线。
教室前排的“贵宾区”,雷克斯·血棘正舒舒服服地,靠在一张铺着软垫的椅子上,
手里把玩着,一支精致的水晶试管。
看到卡尔进来,他嘴角露出贱笑,侧过头,对身边的一个瘦高个中年巫师,低语了几句。
那个巫师转过身。
他穿着一件沾满不明污渍的深紫色长袍,头发油腻得能炒菜,鹰钩鼻下是一张刻薄的嘴。
瓦尔戈教授。
“既然我们的‘大明星’到了,”
瓦尔戈的声音尖细刺耳,像是粉笔划过黑板,“那就可以开始上课了。”
他用魔杖敲了敲讲台,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