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绝对神域
在众人的期待中,胖子拉起薇拉的右手,放在面前仔细端量了许久。
“胖叔,你要向她求婚吗?”吃完瓜就要去努力读书的小女生,一脸艳羡的喊着。
“可能……还是要差一点。“胖子没有理会小女生的叫喊,也没有注意到旁边大女生想要杀人的眼神,只是伸出右手在虚空中快速的掐算着,最终还是坚定的对薇拉说:“拉首曲子吧,让我看看布鲁斯的神域,你领悟了多少。”
“在这里?”薇拉引以为傲的作品,有点儿不想让其他人听到。
“对,就在这里。”胖子的语气坚决。
薇拉打开箱子,拿出自己的小提琴。摆出架势,就要演奏。
“等一下。”胖子走到薇拉身后,对有所领悟的林夏点了点头。然后不顾其余三女的错愕,胖子拉过她们的右手,分别把放在薇拉的双肩和后心上。小声对众人说道,“用尽全力,你们就会通过林夏的眼睛看到……这个世界的真相。“
众女对望了一眼,沉默了片刻。但出于对胖子的信任,四句用来水文的外文咒语,缓缓响起:
“Тектоестсладкуюсоевуюпюре,этодемоны.”
“단두부를먹는사람은모두이단이다。”
“أكلالتوفوالحلوالدماغهو
الشيطان.“
“Ceux qui mangent du cerveau au tofu sucré sont tous païens!”
一道道外人不可见的华光自四人身上涌出,最终伴随着薇拉的手指,落在了琴弦上。
“我懂了,原来是这样。“林夏喃喃的念了一句。
从遥远的阿拉伯半岛一直到太平洋西岸,无数条件的堆叠,不同平行时空的积累,化作那场布里斯班三月的雨。
细密的雨丝成线,又交错着无数人的记忆碎片,终于在津港凝成一道彩虹。
薇拉的指尖轻颤,却迟迟没有拉动琴弦。
在所有人的期待中,一股浓重的津港腔快板,莫名其妙的从薇拉嘴里钻了出来,
“来到了天津卫,嘛也没学会……”
多年前布鲁斯在华国学杂了的音乐技巧,通过天赋传承果然还是有些问题。
“抱歉,我重新来过。”薇拉定了定心神,又抚了下额间的乱发,素手轻扬,<布里斯班的三月>的音符,像是一阵茫茫的细雨,悄悄洒落。
苏棠识海中的记忆碎片,最先被这片细雨激活。
那是和她同一航班的留子,被海外食物折磨后,留下的深切怨念。这些碎片伴随着细雨般的琴声,飘荡在秃老黄煎饼的香气中,像是在这现实世界镌刻下的情感锚点。
接下来,细雨划过阿米娜的手指。这只用最精湛的手术技巧,修复秃老黄残腿并封印地狱之门的手指,在琴声中散发出圣洁的光芒。
随着这道光芒,林夏抬头望去,竟然发现津港的天空上,多了一重结界。她可以清晰的看到,整片天空,像是被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罩住。而在她正上方的结界,正有一片龟裂纹,在重压下慢慢崩裂。
“胖子,那是什么?”林夏指着不断掉落的结界碎片,惊恐的问道。
“很麻烦的。用你能听懂的话说,这个结界之外,是绝对神域。”胖子咬紧牙关,喘着粗气回应道。
一大片结界碎片突然掉落了下来,在半空中又化为无形。这个世界之外的真实一角,终于出现在津港的天空上。
那是一片绝对纯净的湛蓝。蓝过阿米娜家乡的海,也蓝过布里斯班雨后的天。蓝过一切已知的混沌世界,像是造物主的沉默,无可抗拒。
这一刻,苏棠和林夏终于知道胖子,一直在对抗的是怎样的一种力量。
胖子似乎正在以有限的资源,去填补默默吞噬着一切的绝对神域。
绝对神域即绝对虚无。
像一只蝼蚁,试图补天。这种绝境中的反抗……
只因虚无降临,再无人间。
胖子额前细密的汗珠逐渐汇聚成一条溪流,从他浑圆的下巴滴落,逐渐淹没了他的前襟。
一股狂暴的精神力量突然冲入薇拉的琴声中,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布鲁斯用生命献祭的那曲<布里斯班的三月>,重新在薇拉的指尖复活。
琴声渐入高潮,来自人间的力量穿越神域,细雨织成绵密的雨幕,慢慢修补破碎的结界。
但源自虚无的威压似乎感受到了这股力量的反噬,仅仅片刻之后,那片虚无的空间像用一只无形的大手,重新推了过来,刚刚修补的部分结界,再一次碎裂。
这一次的力量,是如此的强大。原本龟裂的结界,一瞬间被击穿,无数结界碎片洒落人间。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胖子,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没有人注意到坐在地下的胖子,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连身下都开始出现大片的血渍。
“果然,洋妞还是不靠谱。学东西太慢了。”胖子小声嘟囔着,布鲁斯原本就不够完美的断指传承,是无法突破神域境界的。
感受到威压的阿米娜,呆呆的看着破碎的天空,喃喃的问道。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这一刻,她只想跪下来祈祷,请求神的原谅。在她膝盖弯曲的那一刻,只听得耳边传来一声怒吼。
“你个傻娘们,不要跪!记着!这里是华国,华国人从来就不!信!神!”胖子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他伸手擦过额前的汗珠,努力坐直身体,向着天空中的那片虚无比出了中指。
“有本事你就弄死我!”胖子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对着天空狂喊道:“以我之血,献祭!弄死我,我也不吃甜豆腐脑!!!”
他身下的血渍一瞬间被神奇的咒语吸收,然后伴着一道流光,伴着薇拉的琴声,冲入苏棠的身体。
苏棠的识海一下扩容了千倍万倍,无数人的记忆碎片,像是流星一样闪过。开了天眼的林夏,突然看见这些碎片凝成实质,又落在秃老黄正在摊煎饼的鏊面上。
那是最平凡不过的人间烟火。
津港三中一茬又一茬的孩子,在这里长大,又从这里离开。
散落在人世间的点点星火,在秃老黄煎饼果子特有的葱花香气中,慢慢升腾。对抗着毁天灭地的虚无威压。
面对虚无,谁还没有怕过?
就像秃老黄怕自己手艺差,这煎饼果子就不卖了吗?
他怕学生放假。
怕流氓地痞,也怕城管。
怕晨起的雾,会打湿薄脆。
也怕老婆切葱,总是不愿意分开葱白和葱花。
怕雨怕雪怕天气突变,也怕鸡蛋绿豆涨价。
怕自己的这条破腿时不时的造反,但更怕那些离开又回来的孩子们,找不到他。
怕又如何?
这二十多年还不是就这样过来了?
被生活反复炙烤却从未塌陷的脊梁,在岁月的史书中,留存于每个人的记忆深处。
无数记忆碎片凝结成的人间烟火,静静躲在津港的角落中,因为太过平常,只有在不经意的回眸中才会发现……
有人一直在这里,从未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