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扒肉条和回头

骑猪撞大象走出云上天宫的大门时，微信余额还有48516.43元。

她实在是想不通，喝了自己不配喝的，摸了自己不该摸的，不但全身而退，而且消费全免，除了痛哭了一场之外，为什么还能被老板毕恭毕敬的送出门口。

她打算先回家看看，然后……就去自首。

她想着出来之后要么学着送外卖，要么去找黄姐，学着给人做美甲。

她想着剩下的钱也不还了，换成现金全都留给姥姥。

她想着她和姥姥很久没有吃回头和扒肉条，就去回民街打包了一份。

她哭着哭着就想到了自己的各路前男友，挨个想他们的名字，想不起来就看看自己身上纹的同学录。

她想着自己回家不要哭，可越想就哭得越大声。

她就这样走在浑北新城的大街上，带着一身的酒气和无数的路人侧目。

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又拿出手机，整理自己一塌糊涂的眼影和睫毛。

她想要笑得好看一点，可怎么也笑不出来。

而当她推开姥姥家门的那一刻，那些该死的肌肉记忆一下就涌了上来。

“姥~！”她拉着长音，笑容要多甜美有多甜美。

“滚犊子。少来这套，又没地儿睡觉了？”陈国芳老太太，一脸嫌弃的看着自己的外孙女。

“姥，我来看看你。”

“你就是叫我太皇太后老佛爷，我也没钱。”

骑猪撞大象并不在意，拿出了身后的外卖盒子，一一打开摆放到餐桌上。“姥，我给你带了扒肉条，还有回头。来，一起趁热吃。”

空气里散发出牛肉的醇厚香气，一瞬间击破了所有的愤懑和抱怨。

“这……用上次偷我电视的钱买的？”

“那破电视才卖了50，这些得小100。”骑猪撞大象夹起一筷子扒肉条，就往姥姥嘴里送。

两人都被这久违的亲情一时迷花了眼，筷子到嘴的距离，像是隔着王者河道那么远。

“死孩子！你杵我鼻子上了。”老太太摸着脸上的油汤骂着，有些羞恼，也有些享受。“外屋地上，有我这几天攒的纸壳子，明早你拿去，这是我最后的钱了。”

骑猪撞大象扫了一眼那些纸壳子，就那样稀稀拉拉的散了一地，看样子不久前还浇过了水。以她丰富的成长经验判断，最多6块5，就这个价，还得她姥趁着哪个大风天或者下雪天，亲自去卖。

所以扒肉条吃着有些哽咽，该死的回民店老板，回头里面居然放满了芥末。

“姥，不用。我有钱了。“骑猪撞大象掏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正是她去银行刚取的48000块钱。

老太太的眼里，突然亮出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精光，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像是在确认自己存在的真实性，又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激活。

“你个死孩子，哪弄的这么多钱？”

“别管了，姥。这钱给你留着养老吧。”精神小妹们能留给别人的不多，但是她们能给全部。

“你是不是把自己卖了？”老太太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外孙女，发现眼角膜和腰子还在，就很笃定的说道：“把你卖了，你也卖不上这个价。”

浑北新城逼仄的出租屋内，累了一天的骑猪撞大象终于睡了过去。

但老太太手机的绿泡泡群，炸出了无数的信息。

“中东新能源项目，首轮IPO，签到即送原始股，价值3000块。”

“纳达斯克量化基金，华国国家战忽局陈老师今晚10点，直播间在线答疑。”

“天心金融比牛寺币，15天收益率300%，全新区块链平台，亚投行执行副总裁王老师亲自操盘。”

真正的奇幻文学大师，潜藏在老头老太太的绿泡泡群中，用无限契合市场的爽点，绘制着一个又一个跃升阶层的神话，在一声声亲爸亲妈的呼唤中，用最浪漫的文学意象和持久的爆更作品，快速变现。

客厅里黑色塑料袋里的48，000块钱，就这样消解在精心编织的谎言中，每一柄镰刀早就在暗中标清了价格。

陈国芳老太太的认知上限之外，正有无数只冰蜂飞舞。雪亮的螯针刺破脆弱的逻辑防线，吸食着低维世界的每一滴养分。然后留下无尽的传播病毒，自动寻找下一个宿主。

这就是终产者之下的共生规则。

规则之下，世人皆刀。

然后挥向更弱者。

奉天分部的指挥大厅内，原本闭目养神筹备计划的胖子突然暴起，恨恨的骂道，“就不能相信这些精神小妹！数字支付都这么多年了，她居然还用现金！”

“用现金怎么了？”阿米娜问道。这世上还有很多国家和地区，用现金买张电话充值卡，30分钟之内就能到账。

“共生病毒扩散出去，甄别起来太麻烦。到时候，一只一只抓蜜蜂就能累死你。”林夏-(¬_¬)扫了一眼阿米娜，解释道。

“每次都是这样！布鲁斯的讣告晚发了14分钟，秃老黄把医用弹力丝袜送给老婆，这次又变成了现金！”胖子狠狠的吐槽道。凭什么别人的主角都有系统，到了自己，只会匹配需要不停擦屁股的猪队友。

“现在换共生规则的触发点还来得及吗？”林夏的天眼，在胖子的提点下进步神速，已经隐隐能看到错综复杂的逻辑线，只差一步就到Lv.3。

胖子的右手还在不停计算着：“不行。第一步就已经触发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这一次麻烦会很大。“

“会怎样？难道死很多人？”苏棠问他，只是胖子不置可否。

“用这么简单的传销骗术，都能上当的蠢货，死就死了呗。”薇拉毫不在意地说了一句。

“你不是华国人，你不懂。”连苏棠都站出来，怼了她一句。战斗民族不会明白，想要真正理解防微杜渐，星火燎原这一类的成语，需要死很多人。

而蠢货必须死的游戏，终局是大家一起死。

很少有人会在Game over的字幕之后，能够重新载入储存进度。

2025年的初夏，奉天的晚风微凉。规则之下的人类世界，无人察觉恐怖的威压已然降临。

有且只有胖子知道，他所剩的进度条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