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041的一碗白米饭
科尔心硅晶海下的地堡里，一台老旧服务器爆出了一道刺眼的红光，照亮了它的铭牌。
Made in China Chenghai3C，2031。
这台十年前产自澄海的服务器，已经是在物资管制下，苏棠能淘到的最好设备。而且这设备已经足够老了，老到曾经光亮的黑漆，也渐渐斑白。
和今年才42岁，苏棠的头发一样。
苏棠从上衣的口袋中掏出那只考拉笔，慢慢插入了服务器的U口中。
老掉牙的服务器，像是回到1998年一样，用拨号上网的速度慢慢读取数据。紧接着，一阵低沉的蛋糕音传了出来：“编号0001记忆体，数据解码成功。剩余待激活进度，87.43%。“
一旁破碎的液晶屏显示器上，同时慢慢浮现出了胖子的身影，和16年前一模一样。
他撩起汗衫，微笑着揉着肚子炫饭，那碗喷香的白米饭，被他吃出了无穷滋味。嗯……还和记忆中一样贪吃。
“努力活着。等我回来……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接着，短暂泛出人性温度的屏幕，散出雪花般的光点，又重新归于黑暗。
苏棠冷漠的看了一眼屏幕，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转身按向身边一个红色的按钮。
一道光域屏障，从她头上的仪器发射出来，笼罩了她的全身。
下一秒，苏棠直接坐倒在地上，撕心裂肺般的嚎啕大哭。
与此同时，一道乌云飘过硅晶海的上空，那是今年第8号台风，路经这里。
沙海晶田，远山有雨。
现在是2041年8月12日，是胖子战死于此的第16年，林夏战死于帝都的第8年，沈翎战死于奉天的第4年……
也是神域降临的第7年。
作为三维生物的人类，只有情绪能量可以突破维度边界。
随着林夏战死，薇拉被俘下落不明，人类所有的抵抗力量，都无法突破高维世界的物理免疫规则。
在付出惨重代价之后，人类被迫全面投降，被研究所豢养。
七年前神域降临后，曾经的特情局，成为地下反抗军。但在无所不在的黑幕下，全员战死。如今只剩下苏棠一人。
她收集所有人的记忆碎片，把他们封存在这片硅晶海。
远远望去，所有的硅晶，用最尖锐的棱面遥指天空。
那是一片片不屈者的墓碑。
她尝试着用不同的载体，唤醒那些长眠的记忆。有车载AI，各种型号的智能手机，甚至连电饭锅和微波炉都没有放过。
只可惜在黑幕的压制下，全部失败。
直到今天的试验，那台破旧的服务器，第一次有了回应。
而这次服务器接驳的载体，是苏棠刚刚从奉天城搞来的一部手机。
当年那场超限战下，所有的电子设备通通报废。
只有这部手机外观良好，不过岁月在上面留下了很多斑驳的划痕。
那是曾经的时代王者，真正世界毁灭还能砸核桃的……诺基亚5110。
苏棠走出地堡，随着她笔尖的转动，一道又一道防护门在她身后关闭。
那些封存战友记忆的硅晶，无声涌了过来，盖住了地堡的出口。
像是从未有人来过那样。
一辆黑色的SUV停在她的身前，自动打开舱门。
苏棠坐了上去，对着驾驶台的主控设备说道：“巡弋者1号，检查46号区域完毕，一切正常。请求返回。”
一道微光扫过苏棠的前额，紧接着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今日工作已完成。返回驻地。检测到情绪波动异常，请注意保持稳定。”
黑色SUV载着苏棠，向着奉天城的方向驶去。
远远望去，奉天城的各个街区，被无数片巨大的黑幕笼罩着，只露出线性的天空。每一片黑幕的四角又垂下支柱，与黑幕相连。
那些支柱，在地表又蔓生出无数的枝干，遍布人类社会的每一个角落。
曾经的奉天城，已经在八年前的超限战中完全被摧毁。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个高为64米，长宽均为1024米的高层建筑。幸存下来的人类，都集中居住在这里。在黑色天幕的笼罩下，像是无数排列整齐的臭豆腐。
新奉天，处处充满了绝对秩序下的极致美感。
新街区的房屋制式统一，自带高阶文明的情绪接驳器。每人都能免费分到一套大约32平米的生活舱。
嗯，人类再也不用讨论房本归属，彩礼和嫁妆了。
人类的生殖快感被直接剥夺，取而代之的是卵子&精子库，和体外培育舱的强制繁衍。
育龄人群被集中隔离到另外的街区，人类的繁衍进程真正做到了世界肤色任选，顶层统一分配，个人服从调剂。
甚至强大如苏棠，也只能在自己的住所里，每日定时接驳黑幕的收集器，上传自己的情绪能量，换取维生的营养液。黑暗天幕也正是通过如此直接剥夺人类情绪能量的方式，肢解一切反抗力量。
是的，曾经被情绪支配的人类，现在已经没什么情绪可支配了。
终产者模式下的人类社会，如今已同机器一般冰冷。
绝大多数人，被分割豢养在意识囚笼中，通过高效的节点刺激，不断产生更高等级的情绪能量，一直到死。
只有少数人，能够从事特殊的技术工种，像苏棠一样自由外出。
很多年前，人类也是这样豢养鸡类的。负责生殖繁衍的，叫蛋鸡。负责出肉的，叫肉鸡。
像苏棠这样，可以获准外出的……
叫溜达鸡。
是的，整个宇宙文明迭代的方式，都是剥削更底层。
更高等级的文明，或许在很多年前就在地球播种了，现在正是收庄稼的时候。
也不知道这是人类的幸运，还是不幸？
不管I人还是E人，现在都是死宅。借助领先自己N个维度的意识驱动技术，永远活在超越想象极限的梦里。
只要不愿意醒来，就能一直幸福下去。
不幸的是，苏棠这只溜达鸡，通过链接到服务器上的诺基亚5110，终于看到了来自1998年的一碗白米饭。
有这一碗白米饭垫底。
这人世间没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