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乡情煎饼

津港第三中学的对面，有一片低矮的平房。

黄有仁，不，应该叫秃老黄的煎饼果子摊，就在这里。

大概是国企改制那年，老黄因为头秃下了岗，听别人的建议，从废品收购站那里，淘了辆二手的三轮车，改装一下，拖着个煤气罐，就在这三中门口摆摊卖起了煎饼果子。

那时候的秃老黄，脑门还没挂出油彩，煎饼果子只敢卖两块钱一个。

这两块钱的煎饼果子，看着津港三中的孩子们，一茬又一茬的长大。

20多年过去，秃老黄摊煎饼的手艺趋于圆满，已经不用像开始那样，用铲刀把不够圆的边角修掉；打鸡蛋的水平几乎出神入化，甚至能看着蛋液和葱花在煎锅上起舞。

所以来摊子的顾客越来越多：有三中排长队的师生，为了生计凑合一口的出租车司机，还有那些早就忘记了的感恩和施舍。

秃老黄的煎饼果子在津港被传为佳话。先是贴吧，三中的同学录，还有后来的报纸和电台。

只是不久前，秃老黄不得不去津港医院检查静脉曲张。这条破腿，伸都伸不直，不动手术是真不行了。

年轻的主治大夫一眼认出了秃老黄，二话没说，他去找了自己老师的老师，托关系一路把秃老黄送进了京城的301。

全程绿色通道不说，从手术器械到配台人员，全部都是最顶级的。以至于血管外科的几个副主任，抢二助打破了头。

连301黄牛贩子都忍不住过来打听，这个秃老黄到底是哪路手眼通天的神仙。

要不是特批了教学示范手术的路子，这一套的花费，少说得让秃老黄摊上大半年的煎饼果子。

直到秃老黄出院后回到自己的煎饼摊儿上，都没有人告诉他发生的一切。

他只是知道自己去京城做了一场手术，然后……腿就不疼了。

等到他再次出摊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发现，马路对面，多了个更莫名其妙的同行。

无他，这世上除了苏棠之外，就不会有人开着私属定制的SUV，然后用侧旋翼的车门挡着太阳，和林夏一起，一边刷手机一边卖茶叶蛋。

用苏棠的话说，监视那个死胖子就要大大方方的。因为无数事实证明只要他想跑，这世上就没人能抓得到他。

津港三中午间的下课铃一响，无数学生像是刚拆完家偷跑出来的哈士奇一样，涌向了煎饼摊。然后又像南极冰原上迁徙的帝企鹅一样，自动排成一条S型的长队。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无数蓝白校服中间，就那样施施然的走过来两个身影。

这两人看了一眼苏棠的茶叶蛋摊子，看似随意站到了长长队伍的队尾。

但马路对面的苏棠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一把拉过林夏，冲过马路，向着那两人跑了过去。

通讯频道乱成了一团，确认信息，呼叫支援，发送定位，外围布防的声音层出不穷。

数架无人机或高或低从半空中高速飞过。

没人理会被苏棠撞翻了的汤锅，茶叶蛋撒了一地。

“想吃煎饼果子，不会排队嘛？”队伍里有学生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提醒着想要冲散队伍的苏棠。

“老女人就是不讲规矩。”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声音，然后就有一群人捂嘴偷偷笑。

苏棠猛地停住了脚，像是询问的看了一眼林夏。林夏拉过苏棠，走向了队尾。和那两个人，只隔着三个比他俩更着急吃煎饼果子的学生。

林夏看了一眼四周，小声对苏棠说：“我不用开天眼，也能确认这不是全息影像。”

是的，那两个人正是苏棠苦苦寻觅多日的胖子和阿米娜。他们看起来和所有到网红地打卡的狗男女一样，整天都没什么事做，尽情溜溜哒哒，吃吃喝喝。

“胖子！”苏棠隔着学生，冲着胖子小声喊道。

“啥事儿？”胖子转过身来，看了一眼苏棠。

“能不能和我回去？家里很需要你。”苏棠心里想着保密条例，谨慎的措辞着。只不过想起这一路的遭遇，语气不免幽怨了几分。看起来又是凄苦，又是委屈。

胖子略显诧异的瞪大了眼睛，那样子恰巧复制了负心薄幸的渣男模板。

可未等胖子说话，站在胖子身边的阿米娜，轻抚了一下自己的面纱，道：“他不会回去的。我要他跟我走。”

阿拉伯少女字正腔圆的中文，伴着亮如晨星的黑漆双眸，加上中东后裔特有的浓眉，如刀锋一般斩了过来。

一瞬间，他们中间那三个学生小声惊呼了一下，赶忙掏出手机，对准了新鲜出炉的大瓜。

胆子最大的那个女生，一边用手机对准胖子，一边用你懂的眼神左右指了指，佩服的说道：“胖叔，你好厉害呀。”

“把这心思用到念书上去，别关心这些有的没的。“在一旁的林夏实在看不过去，小声提醒了一句。

“读书再好，也不能好成这样吧。”小女生明显不服，小声嘟囔着，“国家又不分配帅哥美女。“

另外两个内向一点的女生，瞬间拉过同伴。把位置让了出来，还用手势示意和苏棠交换位置。吃瓜这个事，是人类的天性，和岁数大小无关。

能亲身参与，更是其乐无穷。

苏棠也不客气，直接走上前去，看着阿米娜。像是向小三宣誓主权一样，恶狠狠的说道：“这里是华国，你抢不过我的。“

阿米娜也不说话，直接揽过胖子的手臂抱在怀里，示威似的把脑袋靠向胖子的肩膀。

学生嗷一声就炸了，看眼儿的从来不怕乱子大。

兴奋的叫声还未平息。斜刺里又突然插入一个声音，“可以抢的吗？那我也想试试。“

众人猛的向声音看去，只见金发碧眼的薇拉，背着一把小提琴箱子，如同森林精灵一样出现。

旁观那个胆大女生的脑门上，瞬间升起了一排惊叹号。内心深处刻满了“世界肤色任选，国家统一分配，个人服从调剂“的读书信念。

她主动指挥着吃瓜的学生们让出一条通道，看着精灵般的薇拉，径直走到胖子身前。

薇拉不顾众人惊诧的眼光，伸手揽过胖子，贴着胖子的耳边轻轻呢喃着：“你走之后，我一直在练琴。现在我终于知道，布鲁斯为什么要献祭生命，来换取那一刹那的神域境界。“

接着，薇拉微笑着转过身来面对众人，坚定的说道：“不管你们是谁，不管要面对什么……，这个人，我抢定了。“

个顶个保熟的大瓜，砸的所有人晕头转向。一身纯白的阿米娜，精灵装扮的薇拉，火红风衣的苏棠，加上身着深蓝色作训服的林夏，像王者峡谷里的泉水法阵一样，将胖子围在了中央。

只是置身其中的胖子不置可否，努力的抽动着鼻子，寻觅着空气中，秃老黄煎饼果子发出的那一道道淡淡的葱花香。

“嗯……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众人中，只有林夏看出了其中的端倪，轻声问道。

“让我们……试试吧。”

天演法下，无数平行时空中的140万种可能，在吃瓜群众的惊呼声中悄然绽放。

胖子引导着一切拼凑出来的筹码，正在献祭一场无从选择的战争。

不远处秃老黄煎饼底下的灶火，微微闪亮，像是这人世间最后一抹希望。